就这么一愣神间,身周影影绰绰,姜渡虚、裴清言、盛青峰,三个外戚,加上一群顾家老怪、卢家王家等一群陆行舟并不熟悉的世家老祖,齐自纠楚照怀等一群顶尖宗门的晖阳强者,结阵把他们齐齐困在中央:“陛下已经候尔等多时了。”
为首的玄慎被红瞳白毛缠住,愕然回望:“你们围攻我们有什么用?”
按道理,现在的状况是帝君祭炼人间,这些人在借着建木抵抗,而自己是来干扰他们的。
你们把所有力量用来对抗干扰,建木被动死撑,能撑得住帝君这么多年的筹备吗?
话音方落,便有清朗的声音从建木方向传来:“他们不是说了么?朕在建木,已经候尔等多时了。”
“乾皇!”这回玄慎真懵了。
他不是在地府么?便是从偷渡口回来,也在东海,此时东海也有茫茫多的陷阱等着他呢。
结果怎么莫名其妙出现在建木?
陆行舟当然是从昆仑方向回来的,直接进来就是建木所在。
他没有回答玄慎这个问题,仰首看着虚空不知何处,平静地道:“帝君一直在等人间一统之局,反而是摩诃一直在试图破坏,我很早就猜到了。”
天巡:“……”
陆行舟淡淡道:“就像我们炼丹一样……把各色药材捣烂糅合,才能开始祭炼。人间也一样……当气脉散落,乱七八糟,大乾一块,天霜一块,妖域一块,海外更乱……这样的天地,帝君炼不成什么的。”
“于是很早很早以前,帝君就尝试做过人间一统的举措,但那时候不知道什么缘故失败了,我猜或许是人间修行太盛,祭炼不成……帝君囚凛霜、斩祖龙,凡此种种,应该都是在这个背景下的行为。至于其中摩诃另有什么盘算,咱们另说。”
“也是那个时候,帝君横斩人间修行法,把太清之道变成腾云以下的九品制,并严格执行‘天条’,乾元者不得存在于世间。把人世间变成一个由你定义的层级,在某一个时机成熟的时候,整个人世河山,便是你的丹炉。”
“但很遗憾,有人在给你搞事情。”
“摩诃遍布天下之阵,就一个用处,动摇气脉。很早以前,我和先生在天霜国看见兆恩在偷用此阵掠夺天霜之脉,当时我们被误导过,以为是摩诃布置这些是为了自己偷气脉用的。可现在自然明白,摩诃倒是用心良苦,一直在做分裂气脉的举措,让陛下的祭炼之举无法成功,否则说不定都轮不到我们今日之会。”
天巡深深吸了口气,切齿低言:“摩诃……”
妫婳原本铁青着的脸自从看见陆行舟出现就开始放松,直到此刻微微一笑:“他是不是很聪明?你这么久没能发现的事,被他这几年时间就搞明白了。”
天巡道:“那又如何?摩诃分裂天下,连僭位乾皇之后也一直在做这种事,为的还不是防我?结果你这位情郎上了台,倒是让人间气脉一体,他是很有能力,却天然帮我捣好了药泥,让摩诃多年辛苦化为乌有。如今世间之炉已经成型,我的神通之下,建木防不住的。”
妫婳幽幽道:“所以当时我派金甲力士和他玩闹,你没阻止,其实你也在助推。”
天巡冷笑:“你可算不那么呆了。”
陆行舟仿佛猜得到她们这边在谈什么似的,朗声道:“但是帝君,摩诃的做法,我也从来没认同过啊。要阻止陛下,用的哪里该是分裂?恰恰相反,陛下要混溶如一,是不是还少了点什么?”
天巡愣了一愣,脸色微微变了。
“真正的混溶如一,那是三界如一,单只人间,算什么一?”
随着话音,一枚破空梭悬浮而起:“天地之桥断绝,天上人间割裂,这也叫如一么?难道不应该天地人贯通一体,人间修士自有登天之阶,逝者自有黄泉之路,那才是如一?”
裴初韵盛元瑶姜缘等人出现在周围,人手一枚裴家那里的“无用珠子”。
当时陆行舟就判定过,那是空间类的阵石,单颗无用。本以为只有裴家才有一颗无用的,结果让各家进献,竟找到了很多。
多到足够陆行舟自己布置新阵了,其阵心就是大乾皇室收藏的破空梭。
能量倚仗是建木,而不是陆行舟自己。
东海之上,夜听澜同时也在启动一个阵法,阵光直冲云霄,此应日出之谷,也应东海偷渡对接口。
西部昆仑,陆行舟阵法同时运作,此应日落之渊,也应昆仑秘境偷渡口。
——两个对接口,正是天地贯通之门。
建木枝桠肆无忌惮地勾连生长,第一次从自己所处的秘境伸进了古界昆仑处,“轰隆隆”扎根地脉。
另一支从东海扶摇而上,直冲天际,破入普陀寺接口,与菩提树嫁接一处。
建木之根扎进了九幽地府,位面意志看着“入侵者”,沉吟不语。
天地之桥,彻底贯穿。
元慕鱼警惕地看天,地府意志并无声息,好像也在震撼于陆行舟这个举措。
“他赴地府,说是历练……实则好像是在确认我的目的,明确我不会阻止这件事?”
元慕鱼微微一笑:“天地之桥贯通,你才有接引逝者之门。他问你来时路、何所往,多半就是为了确定这些。其他的准备,他可能早就做下了。”
“帝君所为,让人间修士错失天劫之渡,不见仙界之门,人间修士怨念千万载,今日可以终结了。”陆行舟看着建木的枝条疯狂生长,仰天而指:“朕大半年前乾元,未曾渡劫。今日乾皇在此,请试天劫!”
“轰隆隆!”
在天巡目瞪口呆之中,天空狂风怒吼、劫云大起,盖过了她祭炼乾坤的火烧云。
狂风吹得陆行舟的束发都散了,肆无忌惮地在风中飞舞:“朕愿试万载第一劫,若是得渡,当携苍生同羽化,比之帝君所为,谁是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