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青峰甚至觉得,这“何必受制于天”的宣言还真有皇者气。说来这是盛青峰第一次以站在下方的下属姿态看台阶上的陆行舟,越看越是心情古怪。
虽然一直以来朝野都有陆行舟是不是要黄袍加身的猜疑,并且这些声音里还把他盛青峰算在陆行舟的铁杆势力一部分,但实际上盛青峰本人还真没怎么想过这件事,他相信裴清言和他感受差不多。
原因无他,别人眼里陆行舟其实挺神秘的,他在京中呆得并不算多,并且交际圈子也不宽,很多人根本不熟悉。而他的名字一旦出现,往往都是和夜听澜龙倾凰阎君这些当世最顶尖的人物挂钩,或者与裴清言盛青峰霍连城这些朝中重臣挂钩,自己封侯、妻子为王,在不熟悉的人眼中自然有着神秘且高位的光环,好像天然就是个上位者,没有任何违和感。
然而在裴清言盛青峰他们眼中,则是看着这个毛头小子从修行低微的时候就泡他们的女儿,再怎么欣赏,那心态也从来是在看后辈的,从来也没有过看领导的感受,连想都没想过。
这或许是盛青峰有生以来第一次正式感受到,陆行舟真的已经是个上位者了。
那虎目四顾,能和他对视的文武公卿都没几个,气势极为迫人。
他正在试图以所有人最挂心的修行飞升,来纠合朝野,共抗天帝!
无论是“势”,还是魄力,他都真有了统领群伦的资格,感受从未如此直观。
陆行舟最终对楚照怀齐自纠等人下了结语:“诸位能来帮忙守卫京师,已与其他宗派不同,本侯感此盛情。登天之路,自有二位一份。二位且先回去安歇,日后再详谈。”
齐自纠心中狂喜,竟下意识躬身:“谢陛下。”
话一出口才一个咯噔,虽然心中觉得陆行舟肯定要篡位,可还没明说呢,这会儿起码还是沈棠暂摄朝政,他就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这词儿拱出来了。
结果屏息了一会,满殿文武竟然无人吱声,夜听澜似笑非笑,沈棠似乎压根就没听见。
齐自纠吁了口气,楚照怀扯了他一下,两人当先离殿。
出得殿外,楚照怀回望了里面一眼,压低了声音:“老齐,真有你的,就算你儿子跟着陆行舟搏前程,你也谄得太过了吧,连这话都说……”
齐自纠顿足:“我真不是谄媚,谁不知道他要篡位啊,我就一下脱口……”
楚照怀道:“我也没想到,你这脱口,竟然连象征性的斥责都没遭遇到……甚至顾家老怪还有些在殿上的,也不知道他们和陆行舟夫妇达成了什么默契……这顾家江山真是到头了。”
齐自纠道:“连续两任皇帝乱七八糟的,到头岂不是必然。要说一年前其实都可以强行改朝换代了……”
“那会儿还有不少人对顾家有期待,强行改朝换代只会导致天下乱局。结果顾以恒一顿折腾,人心散尽,现在来收拾山河,反倒大势所趋。”楚照怀说着颇为惊叹:“陆行舟是去年就已经在等今天了,让顾以恒上台就是为了养这个时机。”
“因为他手里有牌。”齐自纠道:“单单以建木通天地这一项,那些号称宗门不应涉及朝堂、各自独立的,现在怎么说?怕不是陆行舟振臂一呼,他们跪得比我都快。”
“岂止各大宗门……”楚照怀再度回望,低声道:“便是裴盛各家,你以为就对此无所求?曾经觉得是他们扶持后辈,陆行舟不过是各方势力的纽带,即使能够篡位也是要他们抬上去,终将被世家大族掣肘着的……可从今日看来,陆行舟不会甘于如此。或许去年不干,就是因为没准备好,而如今时机已经全面成熟。”
齐自纠道:“我没看错的话,顾以恒好像是个尸傀……”
“不管是不是尸傀,哪怕是真顾以恒活着,这个时候恐怕都已经被逼着写禅让诏书了。”
“且不说他,你怎么想?”
楚照怀沉默片刻:“宗门自治,回到大乾立国前的状态,或者天霜国模式,怕是再也不可能了。有陆行舟在,大乾依旧是大乾,我楚照怀愿附骥尾。”
齐自纠心有戚戚,还有点小自得。
自己儿子可以说是最早的陆行舟个人势力的组成,真正的从龙之臣,天下宗门还有比自己走得更早的吗?这登天之路,齐某先趟了。
楚照怀猜得很对,就在他们离开没多久,殿中就匆匆跑进来一个小太监,手捧一卷诏书:“陛、陛下的……传位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