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质来说,这个交流并没有太大的意义。
原本妫婳想达成的交流是弄清楚远古战争始末,唤醒自己缺失的这部分重要记忆,但姜焕天的记忆比她都少,除了和战偶有关的执念之外,别的啥都不知道。
姜缘想得到的是老祖宗的传承,无论是学会造化之道还是提升血脉纯度都行,可这位老祖宗根本就不在乎后人。
或许他真能记得造化之道,毕竟是战偶相关。可惜以其执念来说,教别人就等于和他抢老婆,其实和姜缘是不是赔钱货没有太大关系,换了其他后人在这里也是差不多的结果。
还更惨,都是要被吞的。
姜缘心中极为失望,还有点说不清的恨意。她宁愿老祖宗什么也没留下,也实在不想看见其他的多代先祖是被吞噬的结果。
见陆行舟还试图说些什么,姜缘终于扯了扯陆行舟的衣袖:“算了。”
陆行舟转头看她,姜缘有些落寞地看着那战偶,低声道:“是我们后人不肖,总想着从先祖这里获得什么,才有被反噬的结果。这个传承我不要了,无论是造化之道也好,所谓帝血也罢,我都不要了。”
这姑娘一直挺乐天的,陆行舟很少见到她这种落寞的样子,不得不说反倒有种别样的美。
“我们一族,挺像个笑话的。”姜缘低声道:“大家已经衰弱得很厉害了,却满心都在怀念曾经的先祖荣光——虽然我们也不知道当时有多荣光。每一个族人自记事起,无论有没有天赋、喜不喜欢,都必须研习天工之道,只不过因为那是先祖的传承不可断绝,必须发扬光大,那大半都不是为了自己,仅仅是因为我们姓姜。”
她深深吸了口气:“可最终发现,屠戮我们最多的就是先祖,而先祖本人根本就没有想要托付后人替他传承光大,他只顾自己。陆行舟,你说,我们这千万年来都在做些什么,是不是笑话?”
陆行舟低头看着她的眼睛,那桃花眼里有点微红,隐含泪水。
他想起当初姜缘的联姻闹剧,是因为什么?
不管姜渡虚是怎么错误期许,觉得这憨货能把顾氏王朝或者霍家侯府鸠占鹊巢的……总之对姜缘自己来说,那真是在为了家族搭上了自己的后半生。
为了家族……是为了现存的族人的未来,归根结底也是为了这个上古姓氏的存续与将来的辉煌,从不是为了自己。
后人们为了这个荣耀的血脉付出了一切,可在先祖眼中算什么?
陆行舟可以感受到姜缘此刻内心的崩溃,忍不住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姜氏是今人的姜氏。你的付出为的是爷爷、是族人,甚至是为了其他没有血缘的门人。你为他们被攻打而焦虑惶急,看见洞府外的死亡而心伤,那是源于自己自幼相处的情感,难道是为了这个只剩执念的先祖?管它作甚。”
姜缘微微抬头看着他那狗看了都心颤的眼神,抿了抿嘴。想说你凭什么摸我的头,终究没说出口,内心反倒觉得挺安宁的。
陆行舟道:“你识海之中的木头小猪小狗……那是自己喜欢,才会在识海之中构建那样的生态,就像我的火焰宇宙一样,都是自己的道途映射凝聚。既然是自己喜欢,你管它干嘛……要不是怕你不舒服,我的意见是灭其残魂,拆了这个战偶,逆推法则。”
姜缘:“呃……”
虽然对老祖宗的表现很难过,可做到这一步确实不是后人轻易会去想的。明显陆行舟此前也没想,还在循循善诱希望姜焕天托付给后人,可这一刻戾气全出,他这是……在为我出气?
姜缘一念及此,心中怦怦的,原本想说些什么全忘了,说出来的变成了:“不、不要,他好歹是我祖先……”
“被他吞噬的其他神魂不是你祖先?”
姜缘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
陆行舟道:“相信我吗?我会做一个折中的方案。”
姜缘点头:“信你。”
陆行舟看了战偶一眼。他的三昧真火没有练成,刚才只不过是起到了一种“定心猿”的作用,让姜焕天执念戾气不那么重,勉强可以交流。但经过这些对话,又快要开始压不住了,随时可能再度爆发攻击。
妫婳正抱头蹲一边,似是刚才姜焕天关于“天道抹杀”的言论让妫婳陷入了极致混乱的回忆里,重新变成了阿呆。这会儿如果姜焕天暴起,缺了妫婳的实力,大家都得栽在这里。
哪怕姜缘不同意,该做的也必须做了。
见战偶已经开始微动,陆行舟迅速一指点在了战偶眉心。
一朵红莲之火在姜焕天神魂驻留之处燃起,却不是红莲劫焰固有的“审判”作用,而是类似于业镜的意义——审判之前首先要展现审判的依据。
他针对的不是姜焕天,陆行舟的实力动不了姜焕天……他针对的是被吞噬杂合的其他无数姜家先祖。
于是红莲之火映照之中,走马灯一样展现了无数不同时期的善恶。
姜缘都看不懂陆行舟这是在干什么,那边抱头的妫婳倒是抬头看了一眼,呆滞的眼眸之中有了种难言的惊艳。
姜焕天的残留执念本来是没有什么魂力可言的,它的魂力来自于历年来吸收吞噬的所有姜家人,原本这种吞噬就不能完全融为一体,陆行舟借由这种审判,尝试短暂地唤醒所有姜家先祖的神魂灵智。
一旦成功,那就是全员倒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