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慕鱼闯入大殿,殿中压根就没有人。
只有一个很抽象的雕塑立在那里,看着像个阎王——民间多有阎王的传说,都没有具体的描述,大部分认知是一种青面獠牙的鬼怪形象。
元慕鱼自己制作的阎君面具也是那样,并非认为阎王是鬼怪,而是符合人们的神话意象,凸显一种威严和恐惧。
眼下这个雕塑也是如此,一眼看着就有让人害怕惊惧的效果,让元慕鱼仿佛看见了以前别人看见自己是个什么感觉。
而明明是个泥雕木偶,那眼睛却像是能动一样,看着分外有惊悚感。
别人姜家的机关人,也不会带给人这种惊悚诡异的感受。
“不过一些杂合的残魂残魄,被捏合其中,铸就‘地府之君’的规则,有什么了不起的?”元慕鱼闪身欺进,重重一掌拍在了雕塑身上。
雕塑寸寸碎裂,万千残魂呼啸盘旋,在上空回绕。
继而化作一张佛陀面孔,金色佛掌从天而降。
元慕鱼豁然抬首,只能看见无边无际的佛掌,自己身处其中如此渺小。就连佛掌中的纹理都像是山川裂口,自己只是天道之下的一个蚂蚁。
蚂蚁也伸出了手掌,砰然轰在山川裂口之中。
那佛掌竟然镇之不下,被死死顶在那里。
佛音贯耳而来:“还真没想到,你们会来这里……天机蒙昧,倒也多了不少意外之喜。”
元慕鱼嘴角溢出血迹,神色却很平淡:“摩诃?”
“你元慕鱼来了这里,倒是恰如其分……你的生死之意越发贴近本源,何不长留于此,真做个阎君?”
“哈……你算老几,还能任命阎君?”
“那就由不得你了。”
“轰!”佛掌再镇,元慕鱼脚下踏出了百里深坑,裂隙蔓延,直临河畔。
元慕鱼可以感受到体内生命的转换,生机化死,活人便如幽魂。
身躯的渐变还好说,关键是意识有些古怪的含糊感,好像视觉拉伸,整个“地府”一界都尽揽眼中。
可以看见各处的“单向传送阵”,遍布此界的游荡幽魂,各种各样的地狱生物……互相啃噬的,融合吞食的,以及烈焰火海、刀山油锅……
有一种极致冰冷的感觉,像在俯瞰一窝一窝的蚂蚁。自己可以随意把它们做任何试验,一只一只的分开或搓死,像被审判的那阴魂一样浇一壶开水……更可以肆意审判,认为谁应该归于何地。
此前崩碎了的镜子,不知不觉再度凝聚在眼前,生生不息,永恒存在。
那不是法宝,那是随此界而生的根源。
有一部分天道的定义在其中,召唤她去融合。
元慕鱼能很清晰地感觉到,如果自己与这镜子融合了,自己就是这一界的主宰,真正的阎君。
以及……会直达无相,不死不灭。
如果此生只为道途的修士们,恐怕没有几个能够扛得住直达无相的诱惑,那是大家搏出一切都愿意的事情,哪怕是死亡。只要在死之前,知道什么是无相仙神之能,死都值了。
元慕鱼知道自己不会死,那么代价呢?
“洗净情感,忘却来路,天心高悬,亘古留存……是为阎君。”有声音在脑海之中回荡:“你本来就是……你的起点与终点,此生注定的路途。”
这似乎不是摩诃的声音,而是来自于更加冥冥的天。
是啊……那或许是之前自己认为的路途,也曾尝试这么去做过。
但结果呢?
忘不掉,洗不去。活得像个笑话一样,把自己独有的最珍贵的东西丢失了,又眼巴巴地想捡回,活成一个窥视着别人情感的幽魂。
那又算是哪门子的道途!
那边的红莲劫焰依然烧遍忘川,魂幡的气息越来越熟悉,高悬的视角拉伸,似乎渐渐可以看见魂幡之后的人影。
他瘸着腿,半坐在河畔,脸色苍白地驱使魂幡,似在对抗一个很麻烦的东西……
陆行舟?
瘸着腿的陆行舟。
元慕鱼脑海之中轰然一炸,什么想法尽数抛到了九霄云外,心中只剩唯一的念头:别说无相了,就算太清之途在前,也比不上他这一刻苍白颓坐的样子。
“轰!”镜子再度碎裂,片片扎在压制她的佛掌上。
佛掌似乎被割破,流下了金色的血液。
趁着佛掌之力略微衰减,元慕鱼抽身飞遁,恰好离开佛掌笼罩的范围。
其实也没有那么大,并不是一掌便覆乾坤。
“砰!”佛掌擦着元慕鱼的身躯重重拍在地面上,百里悉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