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生人入地府所导致的,只要地府真存在一个“阎君”在管,这种追捕就是必然。
虽然陆行舟觉得这里就算有人管也非常非常的粗糙,完全就是一个未开化的丛林。
之前见到的狗都随意啃噬生灵,吞食阴魂,那这些追捕到底是把人捉去审判呢还是直接吃掉谁也不知道,这就不像是一个有着完整体制的地府。
对应那个拘魂使所言的“构架未完整”“阎君不可名状”,更大概率是一种冥冥之意在掌控,很可能是一个还没有完全诞生出完全体的魔,又或者是阿呆所言“天道有缺”所缺失的部分,被作为地府运行的内核。
总而言之,无论是天巡还是摩诃,他们绝对没有达到“掌控天道”的程度,一直都只是在某种程度的利用,通过各种方式去达成他们完全操控的结果。
是为他们的太清之道。
不管善恶,单论格局来说,其实并不算小,他们所谋一直都是整个天下三界相关,起码比以前夜家姐妹的争议角度大很多。
但他们的格局与陆行舟无关,现在的陆行舟只想骂人。
他第一次认知到什么叫“与全世界为敌”。
敌人不止是此地的阴魂与魔物,甚至包括环境。
明明刚才还好端端踩着的地面,一次腾挪落地就忽然变得如同沼泽一样塌陷,瞬间把陆行舟右脚吸在里面,死命往下扯。
陆行舟反应已经极快,瞬间转换体内清气飞身而起,却发现飞不起来,脚下像被什么牢牢抓住似的。
还有处于“泥沼”地步的生物,一口咬住了脚踝,然后……崩断了牙。
陆行舟的骨骼是水火仙骨,对方咬不动。
陆行舟趁机催动火焰向下喷射,好不容易离开泥沼,上方一个双手刀状的人形魔物从天而降,狂刀怒斩。
“刃魔。”怀中传来介绍声:“若有千刀万剐之刑,那就是它负责。其刃无视防御,不能硬接。”
陆行舟抽抽嘴角,顾不上窝在怀里小鸟依人的阿呆,右手迅速结出一个玄妙的法印,弹在刀侧。
同时一脚踹在刃魔肚子上,抱着阿呆转身飞遁。
下方“嗖”地冲出一个鳄鱼模样的怪物,这次不咬脚踝了,张开巨口要把两人一起吞下。
陆行舟随手一弹,一滴水珠落入鳄鱼口中。
鳄鱼愣怔了一下,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整个肉身坠出皮外,留下了一张完整的鳄鱼皮。
天一神水!
陆行舟直接收了鳄鱼皮塞进了戒指,一个旋身避开刃魔再度一刀,顺势一腿从上而下如同战斧劈落,生生将刃魔劈向了下方沼泽。
刃魔也有“罪”,屠戮极重。但陆行舟这一脚却没有选择红莲劫焰,而是集太阴太阳真火与一体,以太极天罡的方式在刃魔头上爆裂,刃魔没能扛住这一击,飞坠而下。
“吼!”皮都蜕没了的鳄鱼狂吼着冲了上来,恰好把刃魔吞进了肚子。
下一刻刀光闪彻幽冥,鳄鱼从里到外四分五裂,刃魔钻出体外,迎面就是一朵红莲炸开。
此前的“罪”,屠戮的都是“外敌”,审判未必有多大作用。而这一刻的刃魔刚刚屠杀深渊鳄鱼,屠戮了“自己人”,这一刻的罪与罚全面爆发,虚空之中刃魔烧成了一个火人,最终只剩一把缺口的刀刃茫然掉落沼泽。
陆行舟头也不回,抱着阿呆飞遁而去。
阿呆在怀里美目异彩连连,好帅啊。
这个男人并没有想象中的弱,他只是经历不足导致经验稍缺,实则在战斗之中能最快速度的找到最合适的战斗方案,应该归类于战斗意识极优、天赋异禀的那类才对。
但刚才猝不及防之下脚踝被咬,骨头固然没事,皮肉还是被撕下了一大块。现在陆行舟是个瘸的,脚踝不断在滴血,却连停留下来包扎一下的时间都没有。
前后左右,各种稀奇古怪的魔物、尸骸,乃至于环境的变化,围追堵截,刀山火海。
“你……脚怎样了?不要找个机会治一下么?”趁着一个飞遁的空挡,阿呆忍不住问。
“没关系,我做了很多年瘸子,习惯了。”
阿呆:“……”
“不该问的别问哈。”陆行舟忽地伸手一捞。
虚空之中不知何时探出一道暗影蛇口咬了过来,被陆行舟准确地揪住了七寸。
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另一边又有鬼火落于左侧。
“抱住我脖子!”陆行舟飞快松开抱住阿呆的左手,让阿呆主动挂在他身上,腾出左手一捏,鬼火被他直接捏在手里吸收不见。
阿呆抱着男人的脖子,整个人挂在男人身上,神色怪异得很。
因为她现在头不疼了,能打……她一旦能打,其实弹指就可以把这里清场。
但不知为何,却不想动。
总觉得这在不见天日的黑暗里、数不尽的危机中,被人这样一路保护着、什么都不需要做的感觉真好,很想多体验体验。
潜意识也知道这对陆行舟不好,不公平,他已经很累了,脚踝的伤都来不及治。自己明明能帮忙,为什么还要挂在他身上?
可是思维迟滞,很呆,想不了太多,只知道贪恋这一刻的温暖。
陆行舟忽地驻足。
前方是一条静谧的大河,那水也不知道是在流淌还是死水不动,肉眼看着似动似静,感觉别扭得让人想吐。
河上氤氲着怪异的雾气,好像是无数魂魄交织形成,依稀都能见到鬼脸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