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州城的大小官吏,全都被飞熊卫“请”到了刺史府正堂。
从长史到录事参军,再到六曹参军,一个个垂头丧气,唯独司士参军没露面。
至于那些主簿,虽说没来正堂,也早被飞熊卫堵在各自府邸,看管得严严实实,连半步都挪不开。
正堂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偷偷瞟向长史。
如今郇国公李孝协没影了,司马王怀瑾也不见踪迹,魏州州府里,品级最高、说话最有分量的,就当属长史了。
想起刚才的情形,众人心里就发怵。
一群披甲带刀的军士突然闯进府邸,脸色凶神恶煞,只说高阳县伯有请,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他们哪敢拒绝?
别说反抗,就连多问一句的胆子都没有,只能硬着头皮,被“护送”到了这里。
沉默了许久,录事参军实在按捺不住,凑到长史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小心翼翼地问道。
“长史,王司马他……他怎么没来?”
长史眉头拧成一团,狠狠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呵斥道:“老夫怎么知道!”
这话问得简直多余!
高阳县伯在刺史府召集他们,偏偏李孝协和王怀瑾两个主心骨不见踪影,除了被拿下,还能有什么去处?
长史心里跟明镜似的,只是不敢明说。
他先前隐约听闻,李孝协让王怀瑾调了驻军出城,说是去临黄县剿匪,可他身为长史,掌管州府日常事务,这么大的事,竟然半点儿消息都没收到!
鬼知道所谓的“剿匪”,到底是去剿谁。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暗自忐忑的时候,温禾带着范彪、许怀安等人,从后堂走了出来。
正堂里的官吏们见状,连忙齐刷刷地起身,就连那位从四品下的上州长史,也不敢有半分托大。
按品级,他比温禾的品级高,本该是温禾先向他行礼,可如今形势比人强,李孝协和王怀瑾都栽了,他哪里还敢摆架子?
“见过高阳县伯。”
众人齐声躬身行礼,语气恭敬,眼底却藏着恐惧。
温禾扫了正堂内一眼,目光淡淡,也没叫他们起身,径直走到上首的主位上坐下,慢悠悠地说道。
“哦,看来是都来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吱声,也没人敢擅自起身,就这么躬着身子、弯着腰,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温禾漫不经心地开口:“都起来吧。”
众人如蒙大赦,连忙直起身,却依旧低着头,不敢与温禾对视。
温禾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说道。
“哦,对了,还差一个司士参军。某派人去请他,他倒是高兴得很,直接晕了过去,不过你们也别担心,某已经让人去医治他了,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来和你们汇合了。”
这话一出,正堂里的官吏们全都愕然,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什么高兴得晕过去?
分明是被吓晕的!
谁不知道,温禾这次来势汹汹,李孝协和王怀瑾都被拿下了,司士参军平日里和李孝协走得极近。
怕是一听说温禾要找他,当场就吓破了胆。
可心里清楚是一回事,没人敢戳破。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嘴里说着“县伯仁厚”“司士参军有福”之类的场面话,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长史强压下心中的恐惧,脸上挤出一副谄媚的笑容,上前一步说道。
“高阳县伯年少英气,行事果决,真是我大唐朝的栋梁之才!不知县伯今日召集我等前来,可有什么吩咐?”
温禾抬眼看向他,笑容淡了几分,语气平淡却带着锋芒。
“长史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没必要浪费在这些虚头巴脑的话上。”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扫过正堂内的每一个人,语气骤然变冷。
“人头太多了,一个个砍,得花不少时间,所以,就别浪费你我的时间了。”
这话如同寒冬里的冰水,瞬间浇透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众人浑身发冷,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纷纷惊恐地站了起来,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
那位长史也慌了,强装镇定,上前一步,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质问道。
“高阳县伯,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等皆是朝廷命官,忠心耿耿,从未有过半点异心,你怎能如此说话?”
温禾淡然地看向他,冷笑一声。
“什么意思?某刚才说的还不够清楚吗?既然你没听懂,那某就再费点口舌,跟你们说个明白。”
说罢,他站起身,背着手,缓缓走到众人面前,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现在给你们两条路选,第一条,你们自己死;第二条,你们全家一起死,选吧。”
话音落下,正堂里瞬间炸开了锅,官吏们吓得魂飞魄散。
“高阳县伯,不可啊!你不能如此行事!”
“我等无罪!我等都是忠臣,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朝廷、对不起百姓的事,无罪啊!”
“不不不!我等皆是朝廷命官,你无权处置我等!你擅杀朝廷命官,乃是大罪,陛下绝不会饶过你的!”
看着他们垂死挣扎的丑态,温禾轻笑一声,语气冰冷地打断他们。
“不好意思,陛下亲授圣旨,许某便宜行事。”
便宜行事这四个字,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击碎了众人最后的侥幸。
长史毕竟见过些世面,最先冷静下来,他咬着牙,脸上满是决绝,上前一步问道。
“高阳县伯,若……若我等愿意出面指控李孝协,将他所有的罪证都交出来,可否放我等一马?我等愿意戴罪立功!”
温禾看向他,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没有丝毫松动。
“不行,你们必须死,要不然,某没办法给魏州的百姓交代。”
见众人脸色彻底绝望,他又补充道。
“不过,你们也不用太担心,只要你们乖乖交出所有贪墨的赃款,并且检举罪行,某可以保证,你们的家人最多只是流放。”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要不然,这魏州的刽子手只怕是要磨刀了。”
为什么要磨刀?
那是因为杀人杀的卷刃了。
众人闻言,浑身又是一阵发冷,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们哪里听不明白,温禾这话是在警告他们,若是不肯配合,不仅他们要死,全家都要跟着遭殃。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全是恐惧和挣扎,没人敢说话,却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妥协。
“好了,某给你们两天时间思考。”
温禾重新坐回主位,脸上露出一抹和善的微笑,可在众人眼中,这笑容比恶鬼还要可怕。
“两天后,若是没人给某答复,那某就只能按自己的办法来了,到时候,可就别怪某心狠手辣了。”
说罢,他对着身后的飞熊卫挥了挥手。
“把他们都押下去,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接触,也不许给他们通风报信。”
“喏!”
飞熊卫应声上前,将一众官吏纷纷押了下去,正堂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没过多久,范彪急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怒意和难以置信,对着温禾躬身说道。
“小郎君,这个李孝协来魏州才不过一年,账簿上记载的贪墨钱财,就有足足六万贯!”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愤怒。
“这还只是账簿上明着记载的,不算他私下购置的房产、田亩,还有库房里藏着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要是全都算上,起码还要翻两三倍!”
“这还只是他自己贪的。”
温禾微微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语气低沉地说道。
他太了解李孝协这种人了,贪婪又懦弱,仅凭他一己之力,根本不敢贪墨这么多钱财。
他贪墨的这些钱财,绝对不仅仅是给自己享用,背后定然还有人撑腰、分赃。
之前在长安,李孝恭拼尽全力力保李孝协,温禾就不信,仅仅是因为宗室情谊、舔犊情深。
接下来的两天,被扣押的官吏们,全都被单独关在小黑屋里。
屋里阴暗潮湿,没有吃的,没有喝的,甚至连上厕所都只能在原地解决,窗户和门也被封得严严实实,看不到一丝光亮,听不到半点外界的声音,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恐惧。
最先扛不住的,就是那位王司马。
他被关了一天一夜,就彻底崩溃了,对着门外的飞熊卫吵吵嚷嚷,说自己有重要消息要禀报,一定要见温禾,还说他知道李孝协所有的罪证,愿意全部交代。
温禾听闻后,便让人把他带了过来。
一见到温禾,王司马就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跪趴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把李孝协的罪证全都抖了出来。
用黄泥代替水泥修筑水坝,勾结粮商囤积粮食、哄抬粮价,谋害发现他罪证的游学士子,还有他上任魏州刺史后,私自将朝廷下发的粮种卖给清河崔氏,把州府的转运粮卖给粮商,中饱私囊。
说完这一切,王司马跪在地上,连连哀求。
“高阳县伯,属下全都交代了!属下愿意戴罪立功,求县伯饶属下一命!属下愿意把自己所有的钱财都交出来,只要县伯饶了属下!”
温禾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等他说完,才淡淡地开口。
“你交代的这些,某早就知道了,另外,你勾结李孝协,私调驻军,杀良冒功,这笔账,也该算算了。”
“不!县伯,属下是被逼的!是李孝协威胁属下的!”
王司马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磕头。
“求县伯开恩,饶属下一命,属下再也不敢了!”
温禾懒得跟他废话,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必须死。”
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任凭王司马在身后哭喊哀求,再也没有回头。
有了王司马的先例,其余的官吏们,也都纷纷扛不住了。
除了两个性子刚烈的,想要撞墙自尽,被飞熊卫及时救下。
而那两个试图自尽的官吏,温禾当天就下了令,让飞熊卫去抄了他们的家,两家加起来三十几口人,全都被拿下,关押起来,等待处置。
至于府里的仆役、婢女,温禾没为难他们,全都放了。
听闻这两个官吏的下场,剩下的人更是吓得魂不附体,招供得越发痛快,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全都告诉温禾,只求能保住家人的性命。
当天下午,温禾拿着所有人的供状,去了关押李孝协的监牢。
他把供状一一摆在李孝协面前,语气平淡地说道:“你看看,你的这些同伙,可是一个个都把你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