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坚二字一出,房玄龄等人的身体瞬间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后背瞬间渗出了大片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袍。
当年,杨坚篡周建隋,登基之后,便对北周宇文氏宗室及部分关陇旧臣,进行了残酷的清洗,大肆屠戮,血流成河。
当年权倾朝野、叱咤风云的关陇八大柱国,便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衰败,渐渐走向覆灭,许多传承百年的大家族,也在那场清洗中,灰飞烟灭。
李世民这句话,信息量太大了,也太吓人了。
他这是在赤裸裸地警告他们。
若是再执迷不悟,只顾着自己的私心,只顾着家族的利益,忽视天下百姓的死活,忽视朝廷的大局。
他便会效仿杨坚,对他们这些士族官员、关陇旧部,下手清洗,绝不留情!
没有人去怀疑李世民能不能做到。
房玄龄和杜如晦都很清楚。
眼前这位陛下,可比杨坚狠多了。
房玄龄心中一颤,连忙带头躬身。
“臣等死罪!臣等愚昧,未能体察陛下的苦心,只顾着自己的私心,忽视了天下百姓的疾苦,忽视了朝廷的大局,让陛下忧心,臣等罪该万死!请陛下责罚!”
王珪、杜如晦、温彦博、崔敦礼四人,也连忙跟着行礼,齐声说道。
“臣等死罪!请陛下责罚!”
李世民看着面前的五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平淡地说道。
“起来吧,朕知道,你们心中都有自己的顾虑,都有自己的私心,毕竟,家族利益为重,乃是人之常情。”
“可你们身为大唐的重臣,身为朕的左膀右臂,当以天下百姓为重,当以朝廷大局为重,岂能只顾着自己的家族利益,忽视了天下黎民的疾苦?”
“臣等遵旨!臣等谨记陛下教诲,日后定当以天下百姓为重,以朝廷大局为重,摒弃私心,忠君体国!”
五人连忙躬身起身,垂首站立,不敢有丝毫的懈怠,脸上的惶恐之色,依旧没有散去。
李世民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沉重,也带着几分失望,念起了那首传遍长安的童谣。
“高阳县府好儿郎,出身寒,知贫难,仁德好施美名扬;诸公立于庙堂上,朱门内,酒肉藏,一毛不拔欺君王。”
每念一句,王珪等人的脸色便惨白一分,额头上的冷汗,流得更急了。
李世民念完童谣,目光扫过五人,语气冰冷地说道。
“诸卿都听到了吧?这就是天下百姓对你们的评价,这就是你们在百姓心中的形象!”
“朕让你们捐钱救灾,解救河北难民,你们个个敷衍了事,吝啬小气,最多的也不过捐了几百贯钱,而温嘉颖,一个小小的县伯,散尽家财创办书屋,生活拮据,却依旧拿出五千贯钱捐献救灾,对比之下,你们不觉得羞愧吗?”
王珪心中一紧,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说道。
“陛下,臣知罪!臣今日前来,便是想弥补过错,臣已带来府中一万贯铜钱,愿全部捐献出来,用于河北救灾,安抚难民,恳请陛下成全!”
“臣此举,绝非敷衍,乃是真心实意,愿为天下百姓,尽一份绵薄之力!”
说罢,他对着李世民深深一揖,语气恭敬而诚恳,眼中满是愧疚与急切。
他知道,此刻唯有拿出足够的诚意,才能平息陛下的怒火,才能挽回士族的颜面,才能为自己、为家族,争取一线生机。
崔敦礼见状,也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说道。
“陛下,臣也知罪!昨日在朝上,臣冒昧行事,只捐了五百贯钱,回府之后,臣心中愧疚不安,彻夜难眠,反思自身过错,深知自己太过吝啬,忽视了难民的疾苦。”
“今日,臣特意带来一万贯铜钱,愿重新捐献,为难民尽一份心力,恳请陛下责罚!”
李世民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目光落在二人身上,语气平淡地问道。
“王卿、崔卿,你们二人,可是真心实意想要捐献铜钱,为难民尽一份心力?朕绝不强迫两位卿家,若是你们心中有不愿,朕也不勉强。”
王珪闻言,心中一慌,连忙说道。
“陛下,臣是真心实意的,此次捐献一万贯铜钱,乃是真心想要弥补过错,安抚难民,恳请陛下相信臣!”
崔敦礼也连忙补充道。
“陛下,臣也是真心实意的!昨日之事,臣已然知错,今日捐献铜钱,便是想弥补自身过错,若是陛下不信,臣愿将府中部分田产也捐献出来,用于河北救灾,只求陛下能给臣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李世民这才缓缓点头,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真切了一些,分别夸道。
“好,好!王卿、崔卿,不愧是大唐的股肱之臣,你们能有这份心意,朕心甚慰,也相信,河北的难民,定会感念你们的恩德。”
他这番夸奖,让王珪和崔敦礼心中阵阵发颤,浑身不自在。
房玄龄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说道。
“陛下,臣昨日在朝廷上,未能及时表态,并非臣不愿捐钱,而是臣一时未能体察陛下的深意,心中存有顾虑,故而迟迟未敢开口。”
“一夜深思熟虑,臣才明白陛下的苦心,臣愿捐出五千贯铜钱,用于河北救灾,恳请陛下成全!”
至于李世民是什么苦心,房玄龄没有说。
能有什么苦心,他也不过似乎给自己找了个台阶而已。
杜如晦也连忙跟着上前,躬身说道。
“陛下,臣也知罪!昨日臣未能及时捐献铜钱,乃是臣的过错,臣愿捐出五千贯铜钱,为难民尽一份心力,弥补昨日的过错,恳请陛下责罚!”
温彦博见状,不禁在心中暗自盘算,王珪和崔敦礼捐了一万贯,房玄龄和杜如晦捐了五千贯,若是自己捐少了,定然会惹陛下不满。
唉,罢了罢了。
他其实来之前便已经想好了。
他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说道。
“陛下,臣昨日也有过错,未能及时捐献铜钱,漠视了难民的疾苦,臣愿捐出八千贯铜钱,用于河北救灾,安抚难民,恳请陛下责罚臣昨日的怠慢之罪!”
李世民看着五人,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真切了许多,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许多。
“好,好!诸卿都能忠君体国,心系百姓,朕深感欣慰,朕也能稍稍安心了。”
说罢,他对着殿外喊道。
“江升!”
“奴婢在!”江升连忙躬身走进殿内,神色恭敬。
“去,给诸卿端来清茶。”
李世民语气温和地吩咐道。
“就上温嘉颖送来的炒茶。”
“是。”江升恭敬地应道,转身退了下去,安排侍者端茶。
不多时,江升便带着侍者,端来五盏清香四溢的炒茶,替换掉了桌上的茶汤。
“多谢陛下!”五人齐声说道。
李世民笑着摆了摆手,说道。
“不必多礼,时候不早了,朕也有些乏了,便留诸卿在宫中,一同用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