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哪怕是陆云,也无法做到绝对的公平。
只能做到相对的公平罢了。
杨艾最终只能叹了一口气:“此确非易事,亦非一朝一夕可竟全功。然,此正是弟子身为掌院,职责所在,必须直面并竭力改善之课题。”
世间本无绝对公平,但他们可力求程序公正与机会相对均等,并建立有效的监督与纠偏机制。
这已经最大限度的公平了。
杨艾眼中也闪过一道精芒,这或许也是一次机会。
借此总院迁移以及资源重新配置之机,他或许也能对运行数十年的至真道院整个选拔、培养以及晋升体系,进行一次全面的审视与革新。
几十载光阴,体系难免滋生惰性,结构渐趋板结。此番变动,正当其时,可引入新的活力,打破固有藩篱。
如此做来,一方面优化资源分配规则,使其更趋合理透明。
而另一方面,也是向宗门内外昭示,他们三清道院及其引领的至真道,绝非固步自封、暮气沉沉之辈!
而是始终保持着自我革新、奋发向上的勃勃生机!
陆云安静地听完杨艾这番充满担当与谋划的陈述后,再次微微颔首:“善。此事便交由你全权筹划。具体细则,你与穆师弟及诸位长老商议定夺即可。”
他不打算插手这件事情。
杨艾与穆冲之领命。
安排妥当后,陆云不再多言,身影便如同融入光影般,自静室内悄然消散,了无痕迹。
对于即将或已然抵达劳山的、来自神州各方势力的使节代表,陆云并未打算亲自出面接待。
这些世俗层面的交际与应酬,自有掌院杨艾与宗门长老们按照惯例与礼节妥善处置,无需他这位已然超然的真君费心。
他的身影离开三清道院后,下一个瞬间便已出现在劳山深处那片静谧的山神福地之内。
福地之中,桃花依旧,灵气氤氲。
感应到陆云的到来,劳山山神魁石那原本憨厚质朴的面容上,双眸深处神光微转,气质陡然变得深邃而威严。
占据其身的,正是东岳帝君的一缕神念。
陆云对东岳帝君这位古老存在保持着必要的礼敬,稽首之后,便没有废话的将自己准备取探查东林寺莲花界的消息,清晰简要地陈述了一遍,尤其点出了对慧远大师这位大阿罗汉可能存在的未知变数。
东岳帝君听完,神色没有波澜,只是微微颔首:“此事无妨。慧远此人,贫道昔年亦有耳闻,确是小乘佛道之翘楚,觉我之境已臻圆满。然则……”
他略作停顿,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向更深邃的天地法则:“菩萨果位,非同小可。欲证菩萨,需得大宏愿、大功德、大智慧,更需天地法则认可,承载浩瀚愿力与法则交织。以如今神州天地之底蕴,虽灵气有所复苏,然大道隐晦,法则未全,尚不足以支撑一尊真正的菩萨自这方天地内诞生。”
东岳帝君对这一点就很确定,因为若是天地能够承载的了菩萨的话,那也绝对能够让他重新恢复到炼虚之境了!
“故而,无论那莲花界内是慧远遗蜕,还是沉睡状态,他都不可能于界内证得菩萨果位。至多,不过是保留了大阿罗汉巅峰的修为与某些特殊手段罢了。以你如今之能,只要行事谨慎,留有退路,当可应付。实在不行,你便传讯于本座。”
得到东岳帝君这位古老存在明确的判断与背书,陆云心中那基于理性计算后本已不低的把握,顿时又增添了几分沉实的底气。
东岳帝君的眼光与判断,无疑是当前神州最顶级的权威。
“多谢帝君。”陆云再次稽首道谢。
既然最大的潜在变数已被东岳帝君基本排除,陆云便不再多留。
向东岳帝君告辞后,他身形微动,便已离开了山神福地。
下一站,他决定前往琅山一线天。
除了例行拜会剑草与琅娥娘娘这两位故旧前辈,他也想听听她们慧远大师这等人物可能留存状态的见解,或许能获得一些不同的视角。
陆云很快便抵达了豫州琅山地界。
然而,当他如同往常一般,御风而至那片终年云雾缭绕的一线天峡谷上空时,眉头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不对劲。
往日里,即便尚未进入,也能隐隐感受到自峡谷深处弥漫而出的古神君遗留剑意。
正是这股浩大而古老的剑意,与天帝禁制残余结合,形成了天然的屏障与幻阵,守护着内部的剑谷秘境。
但此刻,陆云的神念扫过,那片区域却一片平静。
那股标志性磅礴的剑意威压,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陆云心中升起一丝疑虑,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毫不犹豫地穿过曾经需要以特定剑意或剑草接引才能安全通过的云海区域。
这一次,毫无阻滞,云海只是普通的山间云雾,再无任何阵法或剑意的干扰。
当他落在一线天谷底时,眼前的景象印证了他最坏的预感。
记忆中山壁陡峭、钟乳垂挂、中央水潭清冽、灵气盎然的剑谷秘境,已然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只是一个相对宽阔、但并无任何特异之处的普通山谷。
岩壁是常见的灰褐色岩石,地面是寻常的泥土与碎石,间或生长着一些山间常见的草木。
空气中弥漫的,也只是山林间固有的清新气息,而非那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纯净灵气。
剑草那庞大如山丘的本体,消失无踪。
水潭中央那朵承载着琅娥娘娘的青莲,以及那位气质出尘如九天仙子的帝姬身影,同样杳无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