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被妖王收藏的照妖镜,自然也是属于对妖王都有用的那一个档次的了!
他急忙垂目,看向自己手中的照妖镜镜面。
按照常理,若照的是幻化之物,镜中应显现其本来面目或扭曲妖影;若照的是本体真身,则镜中影像与真人无异。
只见古朴的青铜镜面上,清晰无误地映照出了一道身影——青衫磊落,面容沉静,气质超然……与眼前所见,一般无二!
正是陆云真君的模样,没有丝毫扭曲变幻的妖异之气!
“这……这怎么可能?”
苏孤一握着照妖镜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首次露出了明显的错愕与茫然,喃喃自语道,“照妖镜……可破万法,去千幻……镜中所显,即为真形……这……这难不成……”
他猛地抬头,再次看向殿中那平静站立的身影。
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却又无法否认证物显示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这……这难不成……真的是真君……归来了?!”
“咕噜!”
苏孤一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握着照妖镜的手微微发颤,那双锐利的眼眸中此刻也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与混乱。
镜中身影纹丝不变,与他眼前所见别无二致,这几乎推翻了他先前的所有判断。
掌院杨艾见状,心中虽已有七八分猜测,但仍旧需要最确凿的凭证,他深吸一口气:“苏长老,结果如何?镜中所显,究竟是何光景?”
然而,未等苏孤一从极度的震惊中组织好语言回答,一直静立旁观的穆冲之却已猛地一步跨前。
他并未去看苏孤一手中的宝镜,那双原本因常年沉浸在研究中而显得平静甚至有些木然的眼眸,此刻却骤然爆发出灼热而确信的光芒,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钉在殿中那道青衫身影之上。
没有质疑,没有试探,只有一种源自灵魂深处、跨越三十年时光尘埃的笃定确认。
穆冲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坚定地响起在寂静的大殿中:
“师兄……您回来了。”
这声“师兄”,穿越了三十载春秋,承载着昔日少年对引领者的无限信赖,也包含着无数深夜研究遇到瓶颈时的无声期盼。
他不是在询问,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陆云的目光转向穆冲之,那张沉静如水的面容上,终于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属于“人”的波澜。
至于天魔们?
天魔们已经快疯了!
陆云实在是不当人,拿他们当情绪催化器使用。
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陆云让他们老实干活,他们就得要老实干活!
他微微颔首,目光在穆冲之身上停留片刻:“嗯,回来了。三十载未见,光阴荏苒……冲之,你已然自主入道,筑就阴神根基了。很好。”
“师兄……”
穆冲之听到这声肯定,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通红,积蓄了数十年的压力、迷茫、孤独求索,以及此刻重逢的激动与委屈,再也无法抑制,化作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
他用力点头,嘴唇微微颤抖,竭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却依旧带上了浓重的鼻音:“是……弟子……没有辜负师兄当年的期许与放手。”
这泪水,并非软弱,而是一个执着求道者,在历经漫漫长夜、终于看到晨曦时,最真实的情感宣泄。
陆云那句“很好”的评价,是对他这三十年坚守本心,不走捷径之途的最高认可。
毕竟,整个三清道院之中他们同代弟子之中,就只有陆云与他是自主入道。
他当初选择做研究,离开人群,都是因为他没有踏入修行之道。
他当时的心中压力,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幸好幸好,他成功了,成为了踏足仙道中的一员了!
一旁的杨艾,在听到穆冲之那声毫无犹疑的“师兄”之时,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已烟消云散。
他不再等待苏孤一的镜鉴结果。
穆冲之是他的师兄弟,而且还是一名研究人员,没有把握的事情他是不会去做的。
他更在乎的是真理,而不是情感!
杨艾当即整肃衣冠,后退半步,以三清道院当代掌院之尊,对着陆云躬身,行了一个极为郑重、标准的道稽大礼,声音洪亮而充满敬重:
“三清道院掌院杨艾,恭迎真君出关归来!”
他刻意称呼“真君”而非“师兄”,此乃深思熟虑之举。
随着他这一声宣呼,殿内原本因苏孤一施法而紧绷、又因穆冲之落泪而有些感伤微妙的气氛,瞬间被拉升到一个庄严肃穆的层次。
杨艾这是在以掌院身份,向所有人明确划下一条线:
眼前这位,无论与诸位私人关系亲疏如何,他首先是三清道院至高无上的开创者与守护神,是宗门真正的“定海神针”,是凌驾于一切世俗权位之上的“真君”。
此举既彰显对陆云的至高尊崇,也确立了此后宗门内部面对陆云时应有的统一礼敬规格。
随着杨艾的带头,殿内其余众人,无论是核心长老、普通长老,还是谭海、秦无忧等年轻一辈佼佼者,皆瞬间明悟。
所有人齐齐整理袍服,神色肃然,对着殿中负手而立的青衫身影,深深稽首拜下,声音汇聚成一股恭敬的洪流:
“恭迎真君出关归来!”
声浪在大殿梁柱间隐隐回荡。
陆云面对这整齐划一充满敬意的参拜,神色依旧平静。
他并未倨傲受之,而是同样端正了身姿,抬起双手,依照道门礼仪,对着殿内众人还了一个标准而郑重的道稽。
“多谢诸位道友之贺。”
动作舒缓,气度自然。
一礼还毕,他才缓缓开口道:
“诸位同门,不必多礼。且起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