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看着下方如同两条踊跃长龙般奔向不同报名点,人人脸上洋溢着建功立业渴望与宗门荣誉感的年轻弟子们,诸位长老一时间也是感慨万千。
掌院杨艾已先行离去处理后续事务,留下几位核心长老与穆冲之、苏孤一等人在台上。
望着这朝气蓬勃、人才济济的盛景,穆冲之那张因常年专注研究而略显严肃的脸上,也不禁浮现出一抹极为复杂的感慨之色。
他的思绪流转,当初他上山之时的场景重新从脑海中掠过。
一瞬而逝。
随即轻叹一声,声音中带着恍如隔世的追忆:“遥想当年,贫道随玄明老师与掌院师兄初上劳山之时,道观破败,人不过十,连一日三餐都需精打细算。谁曾想,贫道有生之年,竟还能亲眼见到我三清道院有如今这般……万类霜天竞自由的宏伟气象。”
他此言一出,身旁的苏孤一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锐利与洞悉的眼眸中,也闪过认同,微微颔首。
他虽然来的比较晚,可当时他来的时候,整个三清道院还都是陆云撑着呢,若不是陆云,怕是三清道院早崩溃了。
他捋了捋嘴角处的一缕羊须,调侃道:“穆师弟,那你可完了。你如今修为已是渡劫圆满,肉身成就宗师,又得了掌院赐下的延寿丹药,少说还能活个两三百年呢!照这么下去,若是年年岁岁都能见到这般、乃至更胜今日的景象,看久了,怕不是要觉着腻歪了?”
旁边的几位年长些、须发花白的长老闻言,也都忍不住“呵呵”轻笑起来,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他们大多是最早三清道院中的一代弟子,看着宗门从无到有,筚路蓝缕,自然最能体会穆冲之此刻心中的那份沧海桑田之感。
面对苏孤一的调侃,穆冲之却并未如往常般沉默以对或摇头苦笑。
他微微扬首,目光再次投向下方那充满活力的场景,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声音平和道:“腻歪?不,苏长老,永远不会腻的。看着这些后辈弟子们朝气蓬勃,看着宗门根基日益雄厚,看着大道之火代代相传……这般景象,贫道便是日日看着,年年看着,直到寿元终结的那一天,也只会觉得欣慰与自豪,绝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厌烦。”
他的话语中没有激昂的语调,却让周围几位长老脸上的笑容也渐渐转为了一种深有同感的肃穆与欣慰。
他们中的很多人年龄已经超过六十岁了,虽然迈入了修行之道,却因为早期与妖魔斗法,寿元都有过损伤。
他们中有人或许都可能活不了几年了。
苏孤一闻言,眼中掠过一丝赞赏,也不再玩笑,点了点头。
随即,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目光在台下攒动的人头中扫视,很快便锁定了一道沉稳的身影,朗声唤道:“谭海!过来一趟!”
那道身影正是身着青衣、气质沉稳的谭海。
他刚在苏孤一处帮了片刻忙,正准备去处理自己手头的事务,闻声连忙快步折返,登上高台,对着诸位长老恭敬稽首:“弟子谭海,见过诸位长老。不知苏长老有何吩咐?”
苏孤一看着他,直接吩咐道:“你方才也听着了。老道这边负责的至真界前期勘探与资源标注的汇总名录,还缺一个复核与归档的执事。这差事需要心细且可靠之人,就交给你了。你且将初步报名的人员信息整理清晰,核对无误后,再将最终名单交予老道审核。”
谭海一听,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为难,他连忙拱手道:“苏长老,非是弟子推诿。只是掌院先前已吩咐弟子,会后需立刻去总务殿协助掌院,整理此次征战的抚恤名录与功勋初评,此事亦十分紧要,且时限颇紧……您看……”
“嗯?”
苏孤一闻言,眉头一挑,眼眸微微一瞪,虽未疾言厉色,但一股无形的压力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怎么,老道这差事就不紧要了?还是你觉得,老道使唤不动你了?”
谭海见状,心中暗暗叫苦,知道这位苏长老看似随和,实则一旦做了决定极难更改。
他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的穆冲之,却见穆师叔正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神游天外,显然不打算插手。
他无奈,只得躬身应下:“弟子不敢。苏长老之命,弟子自当遵从。只是杨掌院那边……”
“杨掌院那边,老道自会去分说。”苏孤一摆了摆手,算是给了他一颗定心丸。
谭海这才松了口气,正准备领命退下,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瞥见广场边缘,一道熟悉的青色身影正蹑手蹑脚,试图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朝着山门外的方向溜去。
他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抬手指向那个方向,提高了声音道:“苏长老!您看,秦师姐她好像要跑!”
众人闻言,齐刷刷顺着谭海所指的方向望去。
果不其然,只见秦无忧正猫着腰,贴着广场边缘的廊柱阴影,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想要悄无声息地溜走。
穆冲之见状,那张平时沉浸在研究中,显得有些木然的脸上,此刻却浮现出一抹了然与些许好笑的神情。
他轻咳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过去:“秦无忧!再敢私自跑,小心老夫给你找几个弟子让你带一带。”
正准备开溜的秦无忧娇躯一僵,如同被点了穴道般停在原地。
她现在还挂着高级道院弟子的身份,不就是因为不想收弟子吗?
给她弟子带,还不如杀了她呢。
她苦着脸,慢慢转过身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磨磨蹭蹭地挪步过来,对着台上诸位长老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弟子秦无忧,见过诸位长老。”
穆冲之看着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询问:“何时从山下回来的?既已回山,宗门大会也参加了,为何不来后山研究院,或总务殿寻贫道报到述职?莫非忘了规矩?”
其他人也都笑眯眯的看着这一幕。
所有人都知晓,穆冲之十分看重秦无忧,无他,因为灵器实验,便是因为秦无忧的加入才完成的。
这妮子就好似有着特殊的福运体质一般,去到哪里,哪里就有好事发生。
秦无忧闻言,一张清丽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哭丧着道:“穆长老恕罪!弟子……弟子是昨日深夜才赶回来的,听闻今日有全宗大会,便直接来了。本想着大会结束后立刻就去向您老人家报到……可,可弟子听说您老人家最近一直在后山禁地闭关做那‘灵质反应’的关键实验,每日废寝忘食,连杨掌院都轻易不敢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