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院?”
陆云语气平淡地开口,“贫道早已不是三清道院的掌院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王玉衡身上扫过,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在扫描数据:“嗯,神魂受创不轻,本源亦有损耗,肉身更是接近油尽灯枯……看来这些年,你过得并不轻松。”
说着,他甚至没有等待王玉衡回应,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虚虚画了一个圆。
那个圆没有任何光华闪耀,也没有复杂的符文显现,就只是一个简单的、透明的圆形轨迹。
“回春。”
陆云口中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言出法随的韵律。
下一秒,异变陡生!
那看似空无一物的圆圈中心,骤然涌现出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翠绿欲滴的生机之气!
这气息纯粹、温和、磅礴,仿佛凝聚了春天最本源的生命力,又像是从生命之树最精华的汁液中提炼而出。
它并非简单地弥漫,而是如有灵性般,化作一道柔和的光束,精准地笼罩在了王玉衡的身上。
“呃……”
王玉衡浑身一颤,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轻哼。
他只觉得自己仿佛瞬间浸泡在了温润的生命泉水中。
神魂深处那因长期鏖战、秘法反噬以及方才绝境冲击带来的撕裂剧痛与疲惫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飞速消融、平复。
枯竭的识海被这股精纯的生机温养、滋润,裂纹在弥合,灵光在重新点亮。
更不可思议的是他的肉身!
原本因重伤和生命力透支而千疮百孔、气血衰败的身体内部,仿佛凭空注入了一道全新的、澎湃的生命洪流!
干涸的经脉被重新滋润,萎缩的脏腑开始有力地搏动,衰败的气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壮大。
皮肤上因岁月和伤势留下的皱纹,在这股生命力的冲刷下,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抚平,变得紧致而富有弹性。
就连他那头已然花白、象征着生命力流逝的头发,其发根处也开始悄然转变颜色,从灰白重新转为乌黑,并且这黑色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迅速向上蔓延……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
站在王有谦和王有觉面前的,已经不再是那个白发苍苍、气息奄奄、仿佛随时会倒下的族叔。
而是一个面色红润、双目有神、头发乌黑浓密、身姿挺拔、看起来……甚至比他们这两个年轻人还要精神几分的……中年模样的男子?!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们绝不敢相信这世间竟有如此神奇之事!
王有谦和王有觉彻底愣住了,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滚圆,看看恢复青春、精神焕发的王玉衡。
又看看对面依旧一脸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小事的陆云,脑子完全陷入了停滞状态。
这……这是什么手段?!
起死回生?
返老还童?
传说中的仙丹妙药也不过如此吧?!
陆云对两人的震惊视若无睹。此刻他的道行,已然触摸到了“仙神”的实质门槛。
精气神发生质变,内天地初步开辟,对天地元气的理解与操控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任何一道在他手中施展出来的法术,哪怕是最基础、最平凡的低阶法术,经由他那精纯无比、近乎本源的真元法力以及那“天道”般精微的掌控力驱动,都会产生化腐朽为神奇的效果,拥有远超法术本身品阶的威能。
这最简单的“回春术”,本是用来治疗轻微内外伤、恢复少许体力的辅助法术。
可在他手中,却已具备了活死人、肉白骨的几分神效!
这已非单纯的“术”,而是触摸到了“造化”与“生命”法则边缘的……“法”!
当然了,陆云的法术,也是有着限度的。
若是一尊金丹化神境的修行者受到了和王玉衡一样的伤势的话,他是做不到这种程度的。
这是质量不同,所引起的不同。
“多谢真君!”
王玉衡感受着体内那枯木逢春般汹涌的生机,神魂深处撕裂般的痛苦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甚至比受伤前还要充沛的清明与活力。
他看着自己已然恢复弹性、皱纹平复的双手,又下意识地摸了摸变得乌黑顺滑的须发,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
只能再次深深地弯下腰去,行了一个大礼,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陆云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平淡,道:“此间之事,已非你等能够掺和。先去吧,贫道自会过去查看一番。”
话音刚落,甚至没有给王玉衡三人再次开口的机会,陆云的身影便化作一道微不可察、却迅疾无比的遁光,瞬息间便消失在天际。
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淡淡的、属于强大存在经过后的独特余韵。
王玉衡直起身,望着那道遁光消失的方向,久久无法回神。
在他的感觉中,现在的陆云与记忆中那个在劳山三清道院时、虽也淡泊但尚存几分人间烟火气的陆云,似乎有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本质性的不同。
从前的陆云,其“平淡”更像是一种超然物外、看透世情后的从容与内敛,与人相处时,偶尔还能察觉到一丝属于修道者的“和蔼”或“通达”。
而此刻的陆云,那“平淡”之下,却仿佛潜藏着一股冰冷、漠然的底色,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似乎再也映照不出外物的色彩,只剩下绝对的理性与近乎“天道”般俯瞰万物的无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