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想在一切彻底改变之前,最后一次回到旧日的坐标里,看看曾经并肩时留下的那些痕迹,是否还在。
包厢不大,陈设简朴,窗外是沉沉的夜色与远山模糊的轮廓。
暖黄色的壁灯将室内染上一层温和的光晕,茶几上已沏好一壶茶,白瓷杯口腾起淡淡的水雾。
六道身影,错落地散布在沙发,扶手椅和窗边。
钱才在侧方坐下,这个位置是他从前惯坐的。
背靠实墙,视线能覆盖整个房间,距离门口三步,是最佳的应急反应距离。
虽然他已经很久不需要刻意选择这样的位置了,但身体还记得。
其余六人依次落座,却都默契地与他隔开了一点距离。
并非疏远,而是出于谨慎。怕离得太近会引起钱才不快,又怕离得太远会显得生分。
于是每个人都停在一个微妙的位置上。
萧毅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里,已经进一步进化的暗月剑斜倚在扶手旁。他的黑发比从前剪短了些,衬得轮廓更加分明,棕色的眼眸沉淀着某种更深的光泽。
他进门时与钱才对视了一眼,微微点头。
沈傲坐在萧毅身侧的沙发扶手上,这是他惯常的位置,像一道随时准备跃出的影子。但他的坐姿明显收敛了。
钟神机占据着角落里那把唯一带扶手的旧皮椅,膝上摊开他那本从不离身的笔记本。镜片后的眼神闪烁不定,像在不断捕捉房间里某种看不见的涟漪。
苏小婉坐在长沙发的一端,素白的手轻轻抚着杯沿。她的神色依然温柔,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却没有像从前那样自然地向钱才打招呼。
石猛坐在她身侧,庞大的身躯将沙发压陷了明显的弧度。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立领外套,将肩背处那几道狰狞的旧疤遮得严严实实。
他此刻罕见的沉默异常,像一座山。
叶清岚在距离所有人最远的窗边。
她靠墙而立,半张脸隐在窗帘的阴影里,神情清冷如霜浸的月色。
她手中没有茶,也没有任何可供摆弄的小物件,只是安静地站着,仿佛随时会化成一缕冰雾消散。
第一感觉。
安静。
第二感觉。
拘谨。
那种曾经并肩作战,生死相托的随意感,消失了。就像退潮后的沙滩,曾经的痕迹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钱才的视线平静地掠过他们,他心里早有预料。
当他还是【魔术师】时,他们的关系是队友。
当他是源流道馆的代理馆主时,他们的关系是盟友。
而当他晋升成为第五境长生者,站在能与苍白之月对峙的高度,俯瞰这个世界时。
他们之间的关系,变成了合作者。
一个足以重塑乾国格局,足以让古老世家夜不能寐,足以让国家决策层以“阁下”相称的超级合作者。
不是敌人,却也不再是完全的自己人。
“魔术师。”
萧毅率先打破沉默。
“恭喜你。”
他的声音很稳,依然真诚,但比从前多了几分郑重。
像在向某位值得尊敬的强者致意,而非问候一个曾一起挤在防爆车后座啃压缩干粮的队友。
在回去之后,借助特别调查科浩如烟海的资料库,他们已经弄明白了钱才突破的始末。
但哪怕清楚了过程,结果也已经无可改变。作为这个时代的第一位第五境,并且是踏上登神长阶的第五境,钱才的地位已经无可撼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