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旧港区的空气里浮动着铁锈与海藻的咸腥味。
坍塌过半的仓库像巨兽残破的骸骨,沉默地趴在阴影里。
钱才的分身闭着眼,气息收敛得近乎枯寂,唯有耳畔捕捉着风送来的每一丝异动。
虽然极其轻微,但四个熟悉的气息波动,如同投入静潭的石子,在他感知的“水面”上荡开涟漪。
沈傲的锐利,钟神机的缥缈,苏小婉的清灵,萧毅的沉凝。
他们很谨慎,用了隐匿手段,可彼此间多年磨合形成的独特“韵律”,在钱才这里,太容易被辨认。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情绪,只有一片计算般的冷静。
不能让他们轻易“找到”,也不能完全避而不见。
拖延,周旋,将这场“追捕”控制在自己能影响的节奏里,才是分身此刻的使命。
他身影如同融入暗影的流水,悄无声息地滑出藏身点,向着仓库更深处、结构更为复杂的废弃货柜区掠去。
行动间,他刻意留下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痕迹,一片被衣角带落的浮灰,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残留的灵力尾迹,方向却指向迂回曲折的岔路。
“这边。”
钟神机停下脚步,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拖痕。
他掌心星图微光闪烁,似乎在辨析痕迹中残留的,那一点点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痕迹很新,但他很小心。”
钟神机低声道,眉头微锁,
“感觉……像是在引路。”
“引路?还是故布疑阵?”
萧毅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如同迷宫般的货柜阴影,
“分开查看,保持联络。小婉,注意感知异常的情绪波动或幻术痕迹。”
苏小婉点点头,双眸微阖,无形的音波以她为中心轻柔扩散,如同最细腻的触须,探向黑暗的每一个角落。
沈傲已经按捺不住,朝着痕迹指向的一条狭窄通道率先摸去。、
“管他什么阵,找到人问清楚!”
最初的几个小时,就在这种小心翼翼的你寻我藏中度过。
钱才的分身如同一个技艺高超的幽灵,总在即将被合围的边缘滑走,留下的线索时而清晰时而缥缈,带着他们在这片巨大的废弃建筑群里绕着一个又一个圈子。
有时,沈傲甚至能瞥见远处阴影里一闪而过的模糊轮廓,可追过去,除了空旷和尘埃,什么也没有。
“他在耍我们!”
第二天午后,在一处相对完好的旧调度室里短暂休整时,沈傲烦躁地灌了一口水。连续的高度紧张和扑空消耗着体力,更消磨着耐心。
“不全是。”
钟神机靠坐在墙角,脸色比之前更白了些,连续催动星轨追踪对他的消耗不小,他指尖夹着一枚微微发热的铜钱,
“他留下的痕迹有规律,像是在测试我们的追踪方式。”
萧毅擦拭着手中的短刃,接口道。
“而且,他始终没有表现出敌意。如果真是被污染或者叛变,以‘魔术师’的手段,这里早该布满了致命的陷阱,而不是跟我们玩捉迷藏。”
苏小婉抱着膝盖,轻声说。
“我能感觉到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残留,焦虑,紧迫,还有一种孤注一掷的情绪,不像是堕落者那种纯粹的混乱或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