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异的是，这血红的面部，连一个窟窿眼都没有，就好像他根本没有生长过眼耳口鼻。
那些器官、通过那些器官得来的记忆，全都跟着刚才的脸皮飞走。
楚天舒心中惊异，赫然感觉到，左令史体内的魂魄，已缺失某些东西，身魂俱在，却变得呆板了不少。
“这人平时就把自己的记忆分割储存的么？”
“必要时，直接就能把重要部分抽走？！”
楚天舒松开三七，身影如电转，杀向金刚洞主。
他没见过这种功法，但能感受到，对方的根基大半还在原本的身魂中。
所以，他干脆把三七留在尸身上，镇住身魂，以防有变。
金刚洞主闪身就逃，不敢走直线，脚下步伐诡秘，左钻右绕，直接躲向其他洞主身后。
“不好！”“快退！”
“金刚你做什么？”“杀！”
诸多洞主纷纷惊醒，有的想退走，有的想出手。
然而，那两条身影，在众人之间穿梭，简直把大多数洞主，都当成木桩子一样。
不管那些洞主是想退，还是想抬手，都没有这两道身影快，只能被绕身而过。
但他们其实还是比木桩子强悍得多。
楚天舒若要杀之，肯定会耽误时间，才先选择绕行。
“混！帐！！”
回阳尊者的怒啸声传来。
组成大殿的每一块砖石，突然爆射出无色的浊气，坚固的石头，随之化为飞灰。
他主动引爆了大殿，一瞬间，整座殿堂，就变成了爆散的灰烬。
但，千条万条的无色浊气，形成汹涌乱流，把大殿里的所有人，全部冲散。
彼此之间的距离，被急剧拉大。
整片天空，到处都是崩飞出去的人影，如同撒在天上，随狂风漂流的小黑点。
就连云诵书，也被震退一段距离，落在此刻已经平平坦坦，空无一人的广场上。
“仙盟！很好！你们敢来毁我基业，我就让你们提前见识见识我的神功绝技。”
回阳尊者站在大殿遗址上，双手朝前，虚虚的捧着一个火球。
这火球只有拳头大小。
可火球上烧出的浓郁火焰，喷出两尺多高，越往高处越宽。
火焰的颜色，更是一种怪异的铁锈色。
在那些荒芜的，还没有生物存在的世界里，现实和灵界的发展，就像是两条平行线。
但是，现实中一旦有生物存在，不管是不是人，都会与灵界产生交感影响。
特别是在某些灵界和现实重合度极高的时代，如果现实诞生的物种，恰好与灵界契合、互补，那么给灵界造成的影响，就异常深重。
即使往后再经历多个不同的时代，那古老的影响，也可能还是盘亘在灵界之中。
回阳尊者在黑泥海中参悟功法，尝试凝聚道种的时候，就感应到了一些古老的道韵，解读出很多场景。
那是在现实天地，仍然处于蛮荒的时代。
天空是橙红色的，海洋是浑浊的，富含铁石之气，世上不但没有禽兽，甚至连草木也没有，只有各式各样，从浊海中诞生出来的原核微虫。
无数微虫分合繁衍，每个族群都在壮大，也逐渐懂得同步吐纳，聚集天地间的浊气，积累了一股股庞大的意志。
这些族群意志，都拥有着调动万象浊气的伟大力量，相互杀伐，吞噬别的族群，壮大自身。
一个个都是浊气中的霸主，煞气中的魔星，万浊簇拥，千煞景从。
那个时代的灵界，也正视这些霸主为宠儿，处处都能看到这些族群意志活跃的身影。
可是，那个时候，在现实的大海深处，最卑微的底层，一种与天空色调截然相反的族群，正在繁衍。
它们同样进食浊气，但却没有像别的族群一样，将其提炼成更加霸道的浊煞，而是……呼出了清灵的活风。
最初，天地间的浊煞无穷无尽，这一点活风，根本没有哪个族群在意。
等到它们在意时，已经晚了。
呼出活风的族群，已经越来越庞大，布满天下，改变了海洋，为橙红色的天空涂抹上新的色彩。
浊煞族群联合起来，发起了清浊之争，双方爆发出改天换地的大神通。
大战的结果，是天地变得荒凉，活风之族四分五裂，族群再也未能弥合，仅以各种微虫的形式存在，但气数未绝，成为了后世生灵的鼻祖。
而浊煞之族，被灭绝了九成九以上，剩下的也浑浑噩噩，一个古老的时代，就此被埋葬。
黑泥海，就是在那个时代末期形成的，曾经霸道无比、力满天地的浊煞族群衰亡，彻底改变了灵界，使灵界中布满了黑泥。
后来各个时代的生灵，都还没有遇到过那样巨大的天地之变，也没能出大修行者，改变黑泥之海。
“好好好，本尊已明悟一切！”
回阳尊者感悟了古老的场景后，心中就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原来，如今所谓的世间万灵，不过是活风一族的子孙。
而被他们贱称为尸妖的存在，却是接续了浊煞的意志。
现在这个天下，随着世间万灵一个个时代的演变、活动，注定浊气会越来越多，秉浊而修，正是顺应天数。
回阳尊者会将七十二洞尸妖，称为真修，正是由此而来。
他还编撰经典，细数远古的场景，告诉大众，真修吞食人族，实是天道轮替，天理如此。
可惜，这七十二洞里的大小修士，大多把他讲的那些远古道理，当做虚构的神话来听。
那些尸妖并不知道，回阳尊者仗之慑伏七十二洞，最适合尸妖修炼的那套惊世神功，正是以远古之理为核，以仙魔两道各家功法印证嫁接，才能成型。
“凡俗之火，都能把活风烧成浊气，而我这《乾坤浊火大法》，能把仙盟六派，魔道七支，任何一家的法力都烧成远古浊煞。”
“以你等为燃料，烧出来的浊煞，又能助长火势，无穷无尽，无休无止。”
回阳尊者双手一分。
在他周围虚空中，浮现出成千上万颗一模一样的铁锈火球。
“对活风万灵而言，我这乾坤浊火，就是最恐怖的衰朽之火，那小小轩辕集，一个五衰诅咒，焉能加之于我身？”
回阳尊者豪气干云，双手一挥，万千火球，朝云诵书轰了过去。
“云诵书，你还不逃吗，逃回千帆，让我看看，你们连起手来，能不能挡得住本尊者！”
云诵书面不改色，只顾将体内法力急转，越来越快，静看着那些浊火飞来。
“这火焚元成煞？”
她右掌自腰侧抬起，掌心一个青白小点，绽放出越来越惊悚的强光，青白二光交替闪动，运转不休。
“没见过，但不管了，能接完我所有掌力再说！”
青白小点，猝然惊破，以匪夷所思的速度，膨胀向前，层层叠叠，翻涌狂啸。
云气如洪水爆发，竟在十成十的威力后，又有十成威力追涌，每波都在巅峰，毫无半丝衰减之相。
回阳尊者眉毛猛烈扬起，灵觉感应的整个视野，霎时间就被云气充满。
“什么？！”
当年萧凉还在的时候，仙盟六派之中，公认彭城剑派，战力第一。
但就连萧凉的内功，都吸收了龙门丹道的理论。
而龙门道正宗内功，就一个特点，精炼。
越是精炼，气海中所能存储的元气，就越是醇厚悠长。
万顷云潮，一寸间。
一寸放出万顷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