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阳尊者不置可否,轻哼一声。
他原本虽然定了大的动向,其实心中还有许多隐秘算计,未曾宣之于口。
譬如,顺势整顿七十二洞,挑拨仙魔两方的具体步骤等等,都需要他亲自掌舵,才能拿准时机,指派干将,并不是空口白话,一说就能成。
而在他心中已经有了章程的时候,寒武魔宫的左令史这样冒出来,要做约定。
对他而言,等于是抢了一半的主导权,原有的很多盘算,都要重新考量,他自然不愿。
“我倒想听听,什么样的异变,值得本尊者迁就你们?”
“哈哈,当然是因为七月中旬,出手的时机,会比别的时候好上十倍不止,尊者听我细说……”
人形空洞说到这里,头部似乎扭动了一下,环顾在座的洞主们,声音忽然消失,显然是用上传音入密之法。
回阳尊者不以为意的神色,立刻有了变化,凝重万分,眼中则闪着一抹惊喜。
诸多洞主这一刻都无比好奇,那传音入密里,究竟在说什么东西?
就连白林洞主这样完全站在回阳尊者立场的人,这一刻,心里都有个强烈想探究的念头,一闪即逝。
数十名洞主的念头,回阳尊者并不在意,因为他们根本不具备窃听密语的实力。
但是,这一瞬间,回阳尊者心里却闪过一丝警兆,眉头一颤。
仿佛有一个真可能窃听到密语的人,也在现场,也动了强烈的探究之念。
“什么人?!”
回阳尊者暴喝一声,不等对方真的付诸实践,他就抢先发动一身法力,完全盖过密语。
更有一圈红光,从他身上急速向外扩散。
在场所有洞主,猝不及防,被红光一扫而过,都觉得浑身一热。
大殿横梁边角处,有个小香炉,被红光一撞,发出刺耳无比的金铁交鸣声,骤然暴露出来。
锵!!
香炉震颤的同时,一个小巧身影,用遁法从炉壁中穿透出来,极速放大,衣袂破空。
回阳尊者只来得及看到,对方好像是个女子,就感到心头一沉,眼珠一颤,脑仁也一抖。
无形无质、无孔不入的重力,在他身上翻倍暴增,滞碍他的动作。
“想打本尊者的脸?!”
回阳尊者心中闪电般诞生这个念头,右手带着难以置信的怒火抬起,拦住了轰向自己面门的一掌。
轰!!!
巨响声中,回阳尊者的身体带着宝座向后倾斜。
但是,宝座的基座和大殿的地面,却还是稳固的连在一起。
整个大殿都歪了。
殿前广场上,正在等待的七十二洞修士们,忽然发现,前方大殿矮了下去,广场的地面突兀抬升。
有些人本来是浮在低空,坐在凉席上。
广场地面猛然一抬,直接撞到他们的屁股,剧痛直达天灵盖的同时,也把他们撞上高空。
人撞地常有,地撞人少有。
“啊——!!”
手持竹简的老书生,发出惊怒的痛吼,身边还有一大群同病相怜的人,全都横七竖八,正窜向高空。
他们在高空中,看到了惊骇的一幕。
原来,不只是回阳洞的主殿和殿前广场的高低发生变化。
此时此刻,回阳洞府的整片宫殿群、大地基,都发生了倾斜。
一端深深的沉降下去,一端高高的翘了起来。
这回阳洞府,本身就接近十里大小,地基和宫殿,用的更不是寻常材质。
据说,都是回阳尊者亲自烧炼黑泥,篆刻符咒,一块块煅烧浇铸,连接而成,犹如铜铁之山。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能在一瞬间把这十里洞府,压的倾斜下去。
老书生等人,做梦都没有想过这一幕。
有人趁着此刻的视角,竭力去看大殿之内的场景。
大殿中的洞主们,对刚才两大道种强者的交锋,也感到过程太快,目不暇接。
但他们毕竟灵觉更高,心中生出警兆的瞬间,就已经先从地面弹起。
数十名洞主,跳起的速度不同,所处的高度不同,却都保持了身形的平稳,跟倾斜的地面,形成强烈的反差。
房梁上的香炉,好像也受到刚才那声巨响的波及,盖子都被抖飞起来。
叮!!
诸多洞主,早就觉得那炉子里面,可能还藏有爆炸性的力量,做好了准备,迎接可能到来的攻击。
谁知道,在如此剧烈动荡、紧张、生死对决的氛围之中。
那炉子里传出来的,是一声清脆动听的奇音,直彻众人心头。
叮~~叮~~叮~~
有些洞主意识到,这可能是某种心神攻势,伸手就要拔刀。
可就这么一个拔刀的动作,他们做起来,却是一顿一顿的,每个停顿,都比之前更久。
清音悠扬,心魂如逢甘霖。
毕竟只剩下一把断剑,还没有彻底铸成法宝。
楚天舒这次,也只能敲出四响。
四响余音中,楚天舒从盖子和炉体的空隙间飞出,一手断剑,一手三七,凌空变大,直扑左令史。
那寒武魔宫的左令史,在四声轻响间,护身奇术也受到影响。
不再只是人形空洞的模样,隐约露出一张冷傲中年人的面孔。
他居然还能有所反应,脸色微微震惊,瞳孔努力偏转,把楚天舒极速飞扑而下的场景,在眼睛里倒映出来。
随即,他眸子里面,生出一圈金轮。
楚天舒飞扑速度那么快,周围空气中,居然也正好现出一圈金轮。
金轮上布满真言咒语,轮子内外两侧,全是刀锋锯齿模样,猛烈收缩,朝楚天舒腰间切割。
镜心反敌,法眼缚魔之法!!
魔道中人养魔炼魔,初期急功近利,进境甚快,越练向后,越是欲罢不能,魔性日益深重,不得不炼制更强的阴魂魔头,来分摊魔性,配合魔功。
也是这个缘故,许多魔道高手曾经被魔头反噬,使魔道中人渐渐明白,伏魔制魔的重要性。
这法眼缚魔,是寒武魔宫的秘传,心境如冰,一感应到阴魂魔头的恶意,立刻反射回去,形成金轮,收缩切割。
近年,此法被拓展到能够用来应付修士刺杀,已是防身保命的底蕴。
然而,金轮刚一浮现,楚天舒手里的三七,瞬间反握,剑尖点在金轮之上。
那金轮像是被点中了死穴的一条蛇,突然定住。
楚天舒已经脱出金轮,左手断剑,朝左令史额头刺了过去。
左令史奋力侧身一闪。
楚天舒飞扑的身影,与他擦肩而过,落在他身后,脚尖刚一触地,蓄满刚柔之劲,一弹,身影猛往后撞。
右手反握的三七,已经从左令史后腰部位,扎穿过去。
“啊!谁想杀我?!”
左令史只觉自己的魂魄,也被这一剑贯穿,钉在肉身之中。
剧痛之下,他彻底挣脱了余音的影响,左手一抬,捏住自己下巴,猛然一揭。
就像揭开面具一样,他把自己整张脸,给揭走了。
硬化的脸皮翻飞出去,贴在那个金刚洞主的脸上。
左令史剩下的脸部,已经变得猩红一片,血色盈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