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仙门中人,与之分庭抗礼,不免对其颇多关注,研究破解之法,楚道友可知,何种元气最能克制凶煞?”
楚天舒稍作思索,道:“天地间浩正之气?”
岳古德摇头。
“正气中,有守护之温和,但也必须有诛邪之威严,因此正气中必然带有凶气。”
“单纯的正气,与凶煞可相互抗衡,但谈不上克制。”
“我师麒麟真人,曾经为此久久思悟,走遍百家,乃至跟风月洞主那等最孤僻的人都有交情,最后思辨百家,有言道,天地间最能克制凶煞的,乃是祥和之气。”
岳古德指向那块玉璧,“这玉璧本是古宝,谈不上祥和与否。”
“但天音寺祖师,传闻在此玉璧前开悟,传下天音寺一脉,从此出门降妖伏魔,守护百姓安宁。”
“代代传人,天下黎民,对这玉璧的印象,便是祥和太平。”
“所以,以这玉璧为中枢,天音寺的地气都变得清净祥和起来。”
楚天舒细细品悟,不禁点头。
确实,正是这玉璧上浸润的祥和之气,让他症状有所缓解。
可惜天音寺山门已破,僧众被屠戮,大战连连,剩下的祥和之气已然不多了。
“然而……”
岳古德再度开口,“此等祥和,单纯牵系于人心中的一种假想,一旦遇上变故,如今日这般惨剧。”
“仅一代人心念有变,便足以污染十代之祥和。”
“因此,我师认为,这还不是真正的祥和。”
他细细的讲解起来。
麒麟真人曾做过一种比喻。
天音寺所营造的祥和,就像是让虎狼吃素,与羊兔共处于一山之上。
虎狼当然可以吃素,只要这素物之中,也有足够的养分,有天音寺高人为它们调和元气,确实可以共存。
但这样的祥和,本质上是对人力的一种浪费,人力富余时,才勉可为之,隐患颇多。
其中单有人道,天道不彰。
而真正的祥和之气,要兼具人道与天道。
人道的祥和,体现在善念与互助,极具主动。
天道的祥和,体现在亿万年历史演变中,万物之间,呈现的一种善缘。
譬如,土中有微虫,专爱食腐叶,而腐叶有毒,毒性凝结,排斥体外。
又有另一微虫,不能自行啃食腐叶,却专门食此毒性,此虫在土中之活跃,恰好能为草木提供养分。
虫本无知,树也无知,土更无知。
可此等微虫,繁衍万万年不灭,正是因为彼此间的善缘长存。
还有,据传闻说有古之仙门,极爱制器观星。
曾见风涛缭绕之巨星,横行于遥远天外,其大不可量也,将许多幼星外层掠走,宛如扒皮刮肉,凶煞至极。
可那巨星,若真不知节制,掠行过多幼星,加急奔到末端处,也是一死而已。
却有另一敦厚大星,悄然运行,滞碍凶星去路。
两星交感,相互牵制,从此众星相安无事。
天地间的凶煞,固然无处不在,可天地间的善缘,也是无处不在。
“真正的祥和之气,要有人道祥和,也要有天道祥和。”
岳古德语气沉重,又说,“但人道的祥和之气,还好捉摸好提炼,天道的祥和之气,要如何吞吐,着实太难。”
“我师虽留下诸多手稿,隐有门路,但终究还是说不清楚,我天狼门人钻研良久,毫无头绪。”
楚天舒陷入思考,好奇出声。
“照这样说,营卫百炼毒,虽是出自天狼门,却是更加重了物种间的矛盾,并非祥和之道的成果,乃是以凶破凶之道?”
岳古德点头:“以凶破凶,也是条路子,但必有后患。”
“最理想的成果,自当是内用祥和,外用凶煞,但我们连真正的祥和之气都练不出来,也无法奢望太多。”
他看向楚天舒,神色郑重。
“道友的心性,却让我看到几分指望。”
“你胜我而不骄,曾能为我师之医术而由衷钦佩。”
“一曲琴音,抚尽恶念,见天地凶煞精粹投怀,不受诱惑,毅然拒之。”
“也许只有你,能从师父的医术手稿中,继往开来,看出天道善缘的修炼之道。”
楚天舒神色一动。
他之前对天狼门医术秘典感兴趣,只是出于一个巫医的自我修养。
如今身染血煞,他是想尽快修成第七魄,试试强行炼化的。
但第七魄的练法,虽然摆在那儿,要怎么“尽快”,也不好说,总不能就是不吃不喝不睡,更刻苦更急躁吧。
既有所谓“天道善缘”的说法,拿来揣摩修行,倒也不错。
“恶煞,善缘……”
楚天舒脑中灵光一闪,“警恶扬善,趋吉避凶者,尸狗也。”
“七魄之中,亦有尸狗,这其中是不是可以联系联系呢?”
万事万物,或许本来就都有联系,只看能不能找准有用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