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音寺山门广大威严,寺庙殿宇连绵成片,覆盖群山。
千百座庙宇殿堂之间,往日祥云霭霭,香烟袅袅。
连山间的那些古树碑石,细嗅都能嗅到檀香味,树皮苍劲如龙鳞,树叶青郁。
然而今日。
呼!!!
一阵长风吹过,如同揭开轻纱云雾,吹走了往日的繁华祥和,露出现在的惨烈真容。
古树燃烧如火炬,树叶全部在浓烟火光之中化为灰烬,只剩枯枝苦苦支撑。
龙鳞般的树皮上,不断渗出汁水,宛如泪滴。
石碑大多都被打断,还有僧人的尸体,钉在大碑之上。
阳光照着僧人的面孔,惨白一片。
不少殿宇已经坍塌,废墟瓦片之中,兀自渗出殷殷血迹。
“南无阿弥陀佛,无量光佛,无量寿佛,普度业障,接引往生……”
“师弟,师父,啊,不要,不要啊!!”
诸多山头上,除了正在燃烧的庙宇,大量的黑烟、火光外,还有念经的声音和惨叫声,不断传来。
魔教门徒正在一座座山头之间飞行,每次扑向山间,便传出一连串的惨叫。
殊慧此刻,站在一座山谷中,头戴乌纱高冠,眉心一道金痕,胡须黑长,手提宝剑。
他往四面八方高处看去,只觉处处惨叫,处处火光,不由面露几分不忍。
这片山谷,草木稀疏,只有许多白石莲台,本是寺中高僧清修之所。
因为传闻中的无字玉璧,就镶嵌在山谷东面的崖壁之内。
那峭壁高耸入云,别的位置,都只是一些普通山岩青苔。
唯独靠近地面处,有一块玉璧,高约七丈,宽约四丈,细腻如玉,光滑如镜。
玉璧前一汪水池,水池中生长着一株苍劲的茶树,树皮树叶上,都有着淡淡的金色纹理。
长生堂主乌山君,此时就站在茶树旁边,面朝玉璧。
伏龙鼎缩的只有巴掌大小,被他托在左掌之上。
鼎口内,还能看到一个更小巧的玉盘,载沉载浮,正是轮回盘。
“咳咳!”
乌山君轻咳两声,抚胸调息,说道,“这群老和尚,变化舍利,拼死一击,还真不赖。”
“殊慧,若非你先重伤了三个,我今日还不能打破山门,你是头功啊。”
殊慧拱手道:“全赖堂主谋划,属下不敢论功。”
“不过剩下这些和尚,已经不成气候,既然败了,给他们个痛快就是,何必捅刀放血,哀嚎半晌,等死后再碎尸取头?”
乌山君头也不回,只平淡说道:“如此作为,并非因为我魔教灭绝人性,只怪这些和尚经营多年,将群山地气,与这无字玉璧相连。”
“大道自然,物竞天择,山林地气,本该既有平和,又有凶残,这些和尚却将地气弄得一片清静祥和,自欺欺人。”
“将他们慢慢放血而死,体会临死之悔恨,憎恶,恐惧,才能污了这些地气,使清浊重新平衡,复归天道本来面目。”
如此一来,才能尽快取走无字玉璧。
殊慧听了这个解释,心中顿时好受许多。
投靠魔教一事,其实并非殊慧三年前才有的念头。
青云门有七大山头,原本都有青云弟子,刀耕火种,伐木造屋,大加建设,但在数百年间,陆续被外界左道妖人,占了六座山头。
这些妖人在外胡作非为,名声流传甚广,外界都默认,青云山是个匪窝。
像殊慧这样的青云门弟子,自小被好生教导,出门在外,要守住正道仙门的底线门规。
可他们只要自报名号,外人看他们,就当是匪窝出来的,先带了几分戒备恐惧。
若不自报名号,又容易被人当成散修看待,殊慧也不甘心。
他斗不过六座山头的左道妖人,便向掌门屡次建议,搬迁门派。
然而,掌门因为祖训的缘故,即使只剩下一座山头,也要死守青云山。
殊慧心中更加憋屈,出门在外,只说自家也是出身名门,绝非区区散修,具体是哪家名门,又不好细说。
看着江湖同道的目光,他总觉得那些人在心中鄙夷、讽刺他。
有一回,他在客栈中歇脚,看到有个马脸汉子进门,脸长的惊人。
有些客人不免多打量了两眼,那马脸汉子当场拔剑,把那几桌人全杀了。
“尔等目光不正,必在心中诋毁了我,该杀!”
马脸汉子杀完之后,还觉不解气,抓来惊恐至极的掌柜,问出那几桌客人来历,提剑出门,把那几家沾亲带故的统统杀绝。
有人住在城西贫困之处,污水横流,秽物堆积,老鼠乱跑。
那马脸汉子见了厌烦,不肯下去细找,便悬在半空,将整条街轰了一遍。
殊慧当时鬼使神差,悄悄跟去,从头到尾都未阻拦,只觉心中快意无比。
还是魔教好啊,因一个眼神就能杀人,杀全家还不够,更要杀他全街的活人!!
那马脸汉子修为高深,其实已经察觉殊慧踪迹,回头一看。
此人脸上,竟都是崇敬艳羡之意。
马脸汉子也乐了,邀他饮酒。
殊慧受宠若惊。
魔教真是好啊,不止杀伐果断,原来也很有人情味。
他因此就跟长生堂的马脸护法有了交情,只是不敢声张。
有了这番对比,殊慧再回青云门,看到门中弟子,去凡夫俗子那里买些猪羊,竟也好声好语,谈笑风生。
那些凡夫俗子,送儿女来门中学道时,竟敢不跪在地上,全家恭恭敬敬的先来磕头,为奴为婢,而是只教小的跪下叩拜,太不知礼数了。
殊慧越看越觉得,青云门庸俗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