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荒大地虽然整体来说气候比较寒凉,但也不乏有些火山地带。
天狼山脉不远处,就有天池十六峰。
曾有一些喜欢研究地质矿物的门派,勘探推断。
大概在两百多万年前,到七十多万年前,大地上表面寒凉,地下岩浆活动频繁。
岩浆上涌,层层冷却,形成了盾状熔岩台地。
这所谓盾状,就是人间常见的圆盾,中间略微拱起,四周较低,但高低差度还不算太大。
后来数十万年间,岩浆又经常在孔窍之间继续上涌,在台地上越堆越高,形成了锥状的山体高峰。
山体最顶端的岩层脆弱,被高空罡风、地震等原因影响,大量山岩塌陷,云雨积水和温泉汇聚,形成了位于山顶的一座座湖泊。
有水,有地热,也就有绿植。
天池湖泊周边,有大片草地,一年最暖的季节也常会开花。
人站在这里,举目四望,只觉得远山茫茫,高天风雪,近处却满目花草,湖水蔚蓝。
极端的两种景色,交相辉映,使人油然而生出一种对大自然的赞叹。
岳春风此时站在天池边上,远眺近望,就满目唏嘘。
“这世间有一些神秘的古籍,记载着关于龙族、盘古之类的巨神传说,且不说那些神话传说,是否夸大。”
“纵然是真的,那古籍所言之盘古,也不过百万年寿命,而这天池群山,光是山骨轮廓,孕育成形的过程,就要二百多万年。”
岳春风长吟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开天的巨神,倘若有情有智,也不能永生,是否真的只有这些无情之物,才更能长存?”
岳天池站在旁边,双臂环胸,皱眉冷哼。
“魔教也常说,天地长生,无需仁慈,修行之人,都不应该被虚伪仁慈框缚,应如天地一般,高能压低,重能吞轻,恃强凌弱,杀万千凡人炼宝,理所当然。”
“二哥,你这软弱言谈,似乎也认为无情天地,更胜有情,倘若想的再极端一些,只怕容易被引到魔教的路子上去。”
岳春风,其实只是习惯性的伤春悲秋一下。
可岳天池从前,确实有时候会发病,心里产生一些残忍冷酷的念头,吃药之后,就能清醒意识到问题,所以他对于可能走向歧路的苗头,反而更加敏感。
但他只是觉得魔教那套不好,真要让他论什么有情无情,孰优孰劣,他也说不清楚。
因此这段话说到后来,他眉宇间,就有些不易察觉的迷茫。
楚天舒注意到了这一点。
现在的楚天舒,是一身天狼门中人的装束,头戴方巾,内里一套朴素的白色劲装,外面一件灰色厚布宽袍。
腰带上左边悬剑,右边挂着玉佩,玉佩下还有火红流苏。
他眼珠转动,略做思索,伸手一指。
“二掌门,这地方三千年前叫什么?”
岳春风微讶,思索道:“三千年前,应当不叫天池,具体叫什么我倒未曾考证过。”
“那三千年前的山水,还是今日的山水吗?”
楚天舒露出笑容,仰望长空,“莫说这山,就算是那天外月亮,有人以为,今时月是古时月,今时人非古时人。”
“可若你看到最微小的层面,就会发现,那些最细小的光点,时刻都在闪烁流变,月亮虽然还在,却不知已从里到外,变过多少回了。”
岳春风虽然不知道什么微观粒子,但也随之点头。
“不错,天地元气瞬息万变,万物由一气所化,流转不休,从没有真正不变的事物。”
楚天舒发笑:“所以,既然一切都会变,真正可以用来衡量生命长度的,不是看形体能保存多久,而是看我们嘴硬的程度。”
岳春风好奇道:“嘴硬?”
岳天池也疑惑的看过来。
“不错。”
楚天舒指着山水,“这山已经不是上一瞬间的山,但我可以嘴硬,说我本心,还是当初的少年。”
“哈哈哈,自我的硬度,决定生命的长度,山水天地,连问一句我是谁都办不到,而作为人,就算是在最可怕的噩梦之中,也会升起我是谁的自问。”
楚天舒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放缓,声音温柔起来。
“所以啊,能思考的生灵,在思考的一瞬,就已经比整片星空更珍贵。”
“那些为了炼制法器,就胡乱杀人的货色,真可谓是买椟还珠,舍本逐末,愚昧卑鄙,可笑至极。”
楚天舒杀过不少自己觉得可惜不能与之论道的敌人。
这些人本来也该是珍宝,只是他们要残害人间更多的珍宝,那就……该死!
岳春风听着楚天舒的话,感受到他言语中带着回忆的那种韵味,心中肃然。
楚道友来历神秘,虽然气质卓绝,武艺超群,胜了大哥。
岳春风原本对他,却还只是看成一个外来盟友罢了。
可刚才这番话,让他惊觉,楚道友的道心,不知是怎么磨砺出来的,竟如此温和又坚韧。
这样的人,实在是,像个前辈。
岳春风看着楚天舒那张嫩脸,却还是忍不住,把自己心里的观感往上调。
“好!!”
岳天池忽然双手攥拳,大叫一声,把他二哥吓了一跳。
“好,好,就是这个意思。”
岳天池脸色本来就红,激动起来,脸上红色更深,双手忍不住抓着楚天舒双肩。
“兄弟,你太会说话了,我常在心里讨厌魔教,有时想说,说不到点子上,你刚才说的这个话,就是我想说的呀。”
“虽然我说不出来,但、但是论心意,俺跟你一样!”
他激动不已,都飙起了很小时候,加入山门前的家乡方言。
与此同时,八十里外。
高空雪云之中,藏着一个头发花白,双眼泡肿,脸上有许多老人斑,胡须稀疏的白衣老者。
此人面前,悬浮着数面水晶圆片,被法术操控,叠成一排,各依不同方向旋转。
老者闭着左眼,只用右眼视线穿过这些水晶圆片,去观察天池边的几个人。
飘洒雪花的云层很浓厚,堆积如山,云层里,其实还藏着数百条人影。
但这些人影,全都故意偏开视线,不去看向天池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