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狼门最近非常热闹。
那天,万千散修进入天狼门,片刻之间,就不知道沾了多少油水。
他们自然是得了好处的,天狼门也确实法不能责众。
但是,天狼门没有要怪责的意思,反而顺势让大家都登上了名册,说是要酬谢。
当时天狼门上下虎视眈眈,那些偷拿好处的散修,多少有几分心虚,别管报的是不是化名,至少都登了名册。
被天狼门弟子,画出了大致的相貌、形体、法器特征。
天狼门三位掌门亲自出面,为他们安排住处,随后几天,居然还真的分发给他们一些酬谢之物。
基本是一份丹方,几页祭炼小法器的图纸。
那些不安分的散修,当场就看出来,丹方中部分药材,正是自己当日昧下来的,甚至已经吞服入腹。
法器图纸,也正是被偷拿的小法器。
丹方中提及,哪怕是已经生吞了部分药材,吃的很粗略,药力也会在体内沉淀一段时间。
只要这段时间内,能配齐其它药物,按分量炼化入体,也可以起到服食丹药般的效果。
法器图纸中,则多有一些言语不清的地方。
既能让人看到,依图祭炼法器之后,能发挥出来的长处。
更能让人如隔靴搔痒,总觉发挥不到尽头。
“哦?有人在明里暗里打听,如何尽快凑齐丹方药物,详细图纸?”
岳春风在天狼门后山一处大厅内,听着长老的汇报,抚须微笑。
“江湖散人中,果然多有聪敏之辈,看来已经猜出,我们故意送出这些丹方图纸,就不是要追责他们,而是要用他们。”
那长老闻言,还有些愤愤不平。
“二掌门,这么一来,虽然是勾得他们心痒难耐,能给他们分派任务,算是把他们偷拿的东西,抵入任务报酬之中。”
“可咱们天狼门,原本是要仔细筛选的,这些散修,也不是谁都能为咱们天狼门办事,拜入山门。”
“现在这样做,却等于变相让那些手脚不干净的,也成了天狼门的部众。”
“岂不是便宜他们了?!”
岳春风抚须长叹,满脸苦涩的模样。
“长老啊,长老,你说的这些我何尝不知呢,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谁也没有料到青云弟子前来会谈,会引得药炉爆炸。”
二掌门一副痛悔不已的表情。
在场的长老门人,都能够感受到二掌门那种浓烈的自责。
有长老心中暗想。
门派稍有动乱,不得不接纳这些散修,还只是小事,只怕二掌门真正懊悔的是,药炉一炸,青云弟子、四石传说,被泄露了出去。
唉!这样的绝密,本应该烂在肚子里,绝不可为外人所知,自己才好暗中图谋。
“二掌门,这件事也实在怪不得你,四石传说,古老而隐秘,事先谁也料不到,青云弟子会携有天火神石的线索。”
有个须发全白,辈分最高的长老出言安慰。
岳春风闻言一惊:“师叔,四石传说这件事,你们居然都知道的这么清楚了?”
众长老相视而笑。
“二掌门,这件事外面都已经传开了,是有散修翻出了古籍中的记载……”
岳春风嗫嚅道:“毕竟,只是传说,也未必就是真事。”
大长老肃然道:“但外面都已经知道,我们掌握其中两块奇石,更有天火神石的线索。”
“这种时候,已经不是遮遮掩掩的时候了,如果线索当真有用,绝对要尽全力将之挖掘出来。”
话音未落,岳古德和岳天池也从外面走了进来。
“二弟,大长老说的对,你不必再故意遮掩了。”
岳古德向大长老一拱手,“实不相瞒,从炸炉那天晚上开始,我们已经暗中带着青云弟子,每晚寻找神石下落。”
“原本还心存侥幸,想要保密,因此未向各位长老提及,却没有想到,居然会有江湖散修,家中藏有这等古籍,把事情给揭露了出来。”
众位长老都暗自点头。
他们不怕掌门偶尔在暗中抢先行事。
大派首脑,要是连一点隐秘都没有,那也不现实。
他们怕的反而是掌门自己没有担当,不做决断,无论什么事都要先拉长老们商议,分担责任。
到时候,事事都推进缓慢,要问责,都找不到负责的人。
赏罚分明,管内管外,权责分划清楚,天狼门能养出这样的风气,才是最近百年越发兴盛的根本。
岳古德看到长老们理解的眼神,心中又是欣喜,又是惭愧。
欣喜在于,长老们果然还是都明事理。
但是……事以密成,有的事该骗,还是要先骗着,不能让太多人知情。
岳古德又商议了一阵子,吩咐长老们把内外事务都抓紧,枕戈待旦。
一旦摸清神石线索,天狼门立刻就要动手,到时候万一魔教窥伺尾随,一定要做好战斗的准备。
等众长老纷纷散去时,还隐约听到,岳春风在厅内叹息。
“……早知道许多江湖散修,比大派弟子,还要更爱读书,更能发掘古籍中的隐秘,我今日算是领教到了。”
岳天池从头到尾,都绷着脸,没怎么说话。
但他那红脸膛,反正经常恶声恶相,在内部议事的场合绷着不说话,也没有任何人觉得奇怪。
等长老们都走远之后,他终于忍不住。
“二哥,人家都走了,你还在这演。”
岳春风抚须道:“这是布局者该有的修养。”
楚天舒带着方无嗔,从厅后走了出来,笑道:“不错,要演就演全套。”
“我已经尽量指导无嗔,学得我的功法几分奥妙,如今她可以自行凝出火种。”
方无嗔双掌抬起,搓着一团空气,空气中渐生青绿光芒,逐渐变成豆大的火光。
火光威力,虽然比楚天舒的差得远,那股意境倒也颇为精纯。
岳家兄弟看了,点头赞许。
他们在看方无嗔,楚天舒却在看他们。
尤其在看岳天池。
计划越是推进,越要谨慎。
现在知晓内情的,一共只有五个人。
岳家三兄弟中,有两个是跟楚天舒共同密谋,布置了这个计划。
但岳天池却是计划半路,意外回来的,偏偏岳古德对他过于信任,上去就把事情简略交代了。
楚天舒不得不多留些心。
留心多了,就觉得有些微妙。
岳天池极为敏锐,忽然转头看来。
楚天舒并未避开目光,只笑了笑,道:“三掌门的红脸膛,并非天生吧,我看天狼门功法,也不该使气色有如此异状?”
何止是红脸,岳天池这个人发色中带有金属质感,双眼有赤脉贯睛之象,吸气如豺,吐气如枭。
诸多细节,不胜枚举。
楚天舒能以自己的医术修为断言,这个人恐怕有天生的狂躁倾向。
而且,不是普通人的狂躁症那种程度,而是巫医典籍中大加记载的狂躁禀赋,是一种超凡天赋。
所以,一般的医者,根本看不出这是一种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