彪悍老者既有决断,当即便要出门,左手一抬,弹了下指甲。
铮!!
他的指甲一弹,如同剑鸣,声音低沉,传的并不远。
但附近的门人弟子纷纷会意,放出自己的发簪飞剑,飞出房间。
诸多飞剑,陆续扎在构成宫殿正门的树根上,树根一阵抽搐,怪异增生,向外拱起。
条条粗大的根须,排开沼泽中的淤泥污水,构建了一个倾斜向上的通道。
直到从沼泽地下,蔓延到沼泽表面,诸多根须团合在一起的末端,才如同一朵食人花般张开,露出这条通道的出入口。
一朵朵黑云,从通道里飞出。
十六名弟子,分为两列,斜持玉簪,站在黑云之上,向前开道。
彪悍老者的黑玉车辇,被托在一个硕大的云团上,方形的车顶,四面垂下黑纱。
后方又另有十六名弟子,踏云拱卫。
这前后共三十二名弟子,法力气息交感,构成一个无形力场,带动黑玉车辇飞行。
随着他们飞得越来越快,强风气流迎面撞来。
但只要碰到这个无形力场,就被过滤成淡淡凉风。
车辇周围的黑纱,一直只是小幅度的轻轻晃动,既不觉得苦闷,也不觉得颠簸。
沼泽里的麋鹿,正低头饮水,忽然暴起一口,露出獠牙,咬死了一只悄悄靠近过来的鳄鱼。
呦呦鹿鸣,猖狂欢喜。
麋鹿正要痛饮鲜血,鳄鱼伤口流出的鲜血,却从鲜红变得发暗。
整只鳄鱼的尸体,在转瞬之间,就显得没那么新鲜了。
这是鲜血中的精气,无声无息间被摄走些许。
麋鹿抬头一望,露出恐惧之色,跪倒下去。
天空中,似有三十二朵小花,拱卫着一个黑色莲座,流畅的滑行向远处。
这些魔教高手专心赶路,并未刻意针对地面上的生灵。
但他们所过之处,凡是受伤的生物,无论是人是兽,都会被取走部分鲜血精气。
这是魔教大多数功法的一种特色。
伤势稍重些的,被这么一吸,当场也就死了。
西方大沼泽虽然瘴气丛生,其实却是地热浑厚,环境湿润,物产极为丰饶之处。
自古以来,也有许多适应了当地环境的人族部落,混迹其中,繁衍生息。
之所以这些年来,渐渐被称为死泽。
至少有一大半的原因,要怪在这些魔教门人身上。
不过,这支队伍飞了半个时辰之后,前方环境却为之一清。
那里的瘴气,比别的地方要浅淡许多,阳光可以直照。
更有一块难得的干燥陆地,大地上树木苍翠,鸟语花香。
穿着各色劲装的修行者们,在那片陆地丛林间,竞相追逐,演练阵法,磨练技击之术。
飞空出剑,水上挥旗,结阵盘旋,使人疑心,是否来到一片人间仙境。
但细看他们所用的法器,都在精铁之质中,渗出几分血色,让人深感不祥。
看来他们所练,同样是魔教功法。
只是比别的魔教支脉,修行更为精纯,采集的活人死人精气怨气,都经过熔炼压缩。
因此没有寻常魔教门人一出手,黑烟乱飘,鬼哭神嚎的杂音。
这块陆地的中心处,更是有九座华美园林,分布如九宫图。
每座园林中,都有亭台楼榭,假山小湖,飞桥走廊,但分别养着烈马、鹰隼、毒蜂等物,安置丹鼎铜炉,各司其职。
园林的中心,则全都是一座铸铁大殿,高大巍峨,风格极古。
九片园林,也就有九座大殿。
此处正是魔教圣地,蛮荒圣殿。
自从长生堂崛起之后,就占据这块地盘,招揽散修,传授魔功,操练弟子,图谋甚大。
多年下来,长生堂的规模已经是魔教中当之无愧的巨无霸。
中心那座大殿前,此时站着两道人影,一个壮硕粗大如熊,似在打盹,双手拄着把门板似的大刀。
另一个瘦长马脸,双眼绿光闪烁,双手拄着一把无鞘长剑。
这二人,正是长生堂主的贴身护法。
“灵山堂主,有何贵干?!”
马脸护法一眨眼,仰头望去,开口询问,声音极其高亢。
灵山堂那些弟子,只觉一股威风煞气迎面而来,不由停住了云头。
车辇中的彪悍老者,正是灵山堂主,闻声一笑。
“哈哈哈,我来自然是为了拜访山君道兄。”
长生堂主,据说本名叫做乌山君。
当然也只是据说,因为魔教中人,向来懂得种种诅咒之术,有时得到名字就能咒人。
长生堂主早年是在魔教成长起来,为提防同门,不太可能使用本名。
马脸护法转身,走进大殿去通报。
那大殿并未关门,但好像有一层灰暗薄膜,隔绝内外。
马脸护法穿过薄膜时,如穿过水幕,还有淡淡波动,刚一进去,又转身出来,做出邀请。
灵山堂主大步走入。
刚一穿过薄膜,外界的一切噪音就被隔绝,大殿内却回荡着淡淡的乐曲声。
只有乐声,不见乐人,不知道是何处传来的丝竹管弦。
大殿正中,有一口四足巨鼎,色如铁锈红土,雕刻着各种蛮荒凶兽、神鬼怪图。
乌山君就坐在巨鼎前,身穿黑色劲装,外罩一件紫色绸袍,面相威武,高冠浓眉,两鬓斑白,虎目钢须。
但他手上却拿着一卷书,正在细读,身边趴着一头黑白条纹的猛虎。
老虎毛色干净柔软,体格魁梧,盘踞在乌山君身边,用后腰托住乌山君的手肘,虎背则作为乌山君的靠背。
魔道巨擘,黑白暴虎,这么凑在一起,却显出几分慵懒。
“灵山,且坐,我这还有半页,看完再说。”
灵山堂主坐到一边的蒲团上,等了片刻。
乌山君从容道:“你对天狼门那边的消息上了心?”
灵山堂主开门见山道:“依道兄看,这事到底是真是假?”
乌山君换了个坐姿,身体后仰,枕着虎腰,膝盖拱起,手搭在膝盖上,拎着那卷书,晃来晃去。
这是他冥思默算时,习惯的动作。
“这件事情里面,任何一个人的所作所为,都符合他们的性情,天狼门的损失,虽然都不是重要物件,但确实损失不少。”
“至于那天火神石的消息,我利用蛮荒圣殿,采集天地幽涩气息,想要算上一算,结果……”
乌山君的嗓音缓慢。
“气息太少,太少了,少得就像是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灵山堂主脸皮一抽:“莫非消息有假,这只是个刚捏造出来的假宝贝?”
乌山君道:“不!”
“那气息虽少,但背后透露出的意蕴深长,立意奇高,前途潜能,如同天外太虚,无边宇宙,大不可言。”
“这等来历,绝非是天狼门随意可以捏造出来的。”
乌山君腰身微微坐直,一股威严,如虎霸山林,嗓音也显得低沉凝重起来。
“所以,气息极少,刚出现在这世间,反而证明这传言,极有可能是真的。”
灵山堂主手指搭在膝头,轻轻敲了敲,面露不解之色。
乌山君看见他的反应。
“灵山,你还是要多读书啊。”
“当年你从天音寺叛门而出,破佛入神,将天音寺一套心剑之术,结合入神教功法,使神教炼剑支脉重振声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