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天榜,当初被楚天舒一掌压下,砸死了古秋刑。
但在天榜漫长的存在生涯中,那只不过是一次微不足道的影响。
烟霞如同海水,天榜如同大舟,又渐渐悬在了一定的高度,庄严,肃穆,引人入胜。
叮!叮叮叮叮~咚叮咚!
古琴的声音慢慢响了起来。
弹琴的人手法精妙,琴声如同一条小溪,正在山林之间飞驰跳跃,起伏跌宕,卷起的每一个浪花,都是活泼清凉的感觉。
古天榜第四的位置,鲁双燕缓缓睁开了眼睛。
“是谁在弹琴,竟以清风流水的柔音,自在蓬勃的意态,就顺畅地浸透了天榜封禁?”
这琴声,是水到渠成一般透过异彩琉璃的封禁,传入他耳中。
就算是楚天舒,那也是以神功巨力硬轰封禁,不曾像这琴声般平和。
咚!咚!咚!
连着三声勾弦,忽然转成重音。
鲁双燕能感受出,对方是在用琴弦调试声音,要用琴音模拟出语言。
“老朋友。”
琴声似笑,“我又来了。”
鲁双燕:“啊?”
楚天舒单手抱着琴,穿过烟霞,走到天榜前方,另一只手轻按在弦上,身边衣袂飘扬,长发散乱,自然浮动。
“最近我杀了一个很会弹琴的人,他琴声绕城,至今还未散尽,正好我跟着他学了学。”
楚天舒用琴说话,“我这次重出江湖所见的人之中,他这一手北海送魂曲,是最有巧思的一种武学,比品梦神功,还要清奇。”
“可惜,芝兰当道,也不可不除,这人见面就对我喊打喊杀,不斩了他,对不起他这番心意。”
鲁双燕闻言,不禁深有同感,幽幽一叹。
“当年你到处砍人,还弄得好像自己很不爱打打杀杀,只爱好友聚餐,谈武闲聊一样。”
“我和夏侯,那时还暗中笑你,后来经历多了,回想起来,才知道你是真不爱打杀。”
“但凡那些人有点底线,你跟他们交手之后都会留他们一命吧。”
楚天舒哈哈笑着,一拂琴弦。
“毕竟生命如此美好嘛,不过现在我成熟了,对不少人,我早就不抱这种奢侈幻想了。”
他说起正事。
“这曲子原本是万龙生研创之后,想要绕过一切阻碍,直击天榜灵性的,可惜他自己都没有彻底完工。”
“我学来的二手曲子,效果就更差了,也只能用来跟你沟通一下,再探一探,古天榜上还有没有别的活人。”
楚天舒手指轻拨琴弦不停,目光从古天榜上游曳而下,脸色渐渐变得疑惑起来。
“怎么,除了你和羽化,一个活的都没有了?”
古天榜上的名号,也并不是从两百多年前,就固定不变的。
有不少名号,是近两百年内,“后辈”们陆续身亡,才移到古天榜上的。
就算这些后辈,天资禀赋不如当初的羽化等人,但他们的威名,显然也没有羽化等人那么广大,受的压力也小。
身亡之后,得烟霞相助延寿,就算被拘在天榜上,应该也能扛过不少年月。
不应该死得一个都不剩吧。
“呵。”
鲁双燕低笑一声,笑意中有些苍凉,“因为他们的魂魄,根本就没来天榜。”
“最近两百年来,移入古天榜的这些名号,他们的正主,就没有一个是寿终正寝的。”
楚天舒一怔。
“不对呀,我在宫中查询史册,有不少人并不是死于战斗……”
话未说完,他已经明白过来了。
虽然不是直接死于战斗之中,但这些人,很有可能是生平积累的暗伤太多,等到压制不住的时候,身一死,魂也随之灭了。
没有机会入烟霞延寿。
“你想到了吧?”
鲁双燕意味复杂的笑了,“我们这些人生活在乱世,从江湖到天下,更是经历了改朝换代,开国之战。”
“我们的那些后辈,该是生活在一段太平的时光里,至少比我们当年好得多。”
“然而,凡是能登上天榜的后辈们,他们一生中战斗的次数,要比我们这些人更多。”
“不择手段的害人,然后不择手段的被害。”
“争名逐利,原本历朝历代都不可避免,但天榜的存在,让名声被量化,可以更轻易的被引导,更轻易的被夺取,也就引爆更多血斗,处处鸡毛蒜皮的借口,处处突如其来的死战。”
榜单的存在,未必会是坏事,也是可能带来激励的。
但榜单的存在,应该考虑全面,百花齐放。
若是个单一的,唯一的榜单,就绝不会是个好东西,只会加剧内斗内耗,让源于万众的心力,平白被辜负浪费而已。
楚天舒本就有这个认知。
只是,因为食梦侯这种家伙都能挤在天榜前十不挪窝。
导致楚天舒,还是有点低估了天榜的烈度。
现在想来,食梦侯实在是太有运气,他吃尽了品梦神功,独占一条奇妙商路的红利,才能暂时顺风顺水。
但,相对于他的境界寿元来说,他目前的岁数,还只能算是少年期。
倘若不是被楚天舒痛扁的话,就他身边那些人那样捧着,就采梦生意的日益膨胀,他迟早也要陷入天天被刺杀,月月被约斗的处境。
活不到寿终正寝的概率,只怕高达九成。
楚天舒对天弹琴,摇头轻笑。
琴声悠悠,天不语。
东方的天空,此时已在夜间。
西方却在白昼。
绿油油的橄榄林,迎风招展着叶片,旷野蓝天,海涛声声,海鸟飞起。
亚平宁半岛,罗马教会的圣地。
这座半岛的整体轮廓,形如一只靴子,岛上的地形,以山地丘陵为主,然而沿海多低地,而且海岸曲折,有许多良港。
罗马帝国的鼎盛时代,把希腊人用来建造神庙的种种技术,带来这座岛屿上,建造了大量繁复奢华的拱门拱顶,圆顶殿堂。
教会的势力膨胀,将整个半岛视为腹心之地后,也沿袭了古老的建筑风格,只是稍加改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