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罗仙往前迈了一步,想了想,却还是没有离开金銮殿。
京城有三座大牢。
锦衣卫掌管的诏狱,六扇门掌管的天牢,还有刑部大牢。
这其中,诏狱内还能活下来的人,高手比例最大,骨头最硬。
不过这些人,也被折磨的最狠,几乎是古秋刑磨练刀意的耗材,其心神伤势之重,连一点猛药也受不得,绝非轻易可以调养好的。
短时间内,倒也不用担心,楚天舒把他们救出之后,能带他们一起来围攻金銮殿。
“我们就固守皇宫,哪也不去。”
谢罗仙说道,“师父与天榜牵连极深,即使远在西方,也能感应到天榜变动,会看到楚天舒击杀古秋刑,击败你我,必会回来查看,况且……”
这女人忽然笑了起来,刚才那样的败逃,也没影响她此刻回归肉身,华服云鬓,高贵雍容的气度。
“这金銮殿,我以心外神殿之法祭炼已久,却还是没到能够凌空移动,随身作战的程度,这次却是个机遇。”
“那人既有绝世武功,又有纵横大仙的名号,倘若重出江湖时,先到朝堂一游,朝廷上下,必然给足礼遇。”
“偏生他不入朝堂,先在民间折腾,武林群豪,朝中百官,是个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想做什么,只不过之前觉得有我们几个顶着,还不必他们挂心,如今高、古皆亡。”
“这金銮殿已是朝廷威权最后的象征,已容不得百官置身事外,正是凝练人心,聚集威名的好时候。”
谢罗仙轻声细语,抬头望向天空的云彩。
“烟霞乃人心所化,天榜则框住了人心,方便称量,便于引导,榜上数百人,原本想与朝廷站在一起的,或许不多,但现在,想站在纵横大仙对面的必然不少。”
万龙生微觉动容。
不错,天榜上的数百人,未必都是为非作歹,怙恶不悛之辈。
其实就算楚天舒重塑一个朝堂出来,按新的规则,也不一定会清算他们。
但是,他们已经习惯了大宣,习惯了天榜的存在,习惯在旧的规则中趋吉避凶,施展抱负。
对于纵横大仙可能带来的新变化,他们心中完全没底。
为了这一点,他们在心中或多或少都会对楚天舒有敌意。
这敌意也许不足以支撑他们公然站出来,面对楚天舒,但却足以反映在天榜之上,让谢罗仙借用他们的威名之力时,更为轻易。
由此可见,今日一战,虽然折损了古秋刑,算是小败。
深层来看,却是增加了胜算。
铮!!
万龙生的古琴在灵性层面琴弦已断,但琴身根基未毁,要续接灵性,也不是难事。
况且,他此刻回归肉身,古琴在现实中还是完好的,被他指甲一拨,铮然一响。
“好,你且持续运练金銮殿,我也好生观瞧,把握住脉络,到时我以琴音助战,才好严丝合缝,顺畅无瑕。”
万龙生看着自己眼前飘着的几根发丝,幽幽道,“今日一战,对我心性,也有新的淬炼,纵横大仙就算还能进步,我倒要看看,凭他一个人的进展,怎么比得上我们两人的进益相加!”
金銮殿内,气息愈发浓厚。
大内侍卫、皇宫禁军,也已经纷纷赶来查看,在谢罗仙号令之下,护卫周遭。
崩裂的诏狱大牢外,此刻却是一道青色魂影,领着大队囚犯前进。
这些犯人确实伤的太重,不太好利用太虚辐射来治疗。
楚天舒带他们刚走了一小段,就发现有些人已经难以迈步,索性双袖一挥。
袖口中飞出大量青色罡气,浑圆如同气泡,在飞行过程中,体积不断膨胀。
直到这些囚犯,每人都分到一个气泡,被笼罩在气泡内。
这气泡的刚柔变化,全无半点烟火气。
泡泡往他们身上撞过去时,给他们的感觉,只是穿过了一层清凉的水膜,但真的置身在气泡之内,却让人觉得脚下踩到的气泡,硬如精钢。
“你们这样子,暂时也不便出京。”
楚天舒直接问道,“这京城内可有什么疗伤的好去处?”
众人都有些愣神,他们在诏狱之中的时候,被怨气刀意折磨,已经好久不能沟通天榜,出来之后,正为天榜上的变动而震惊。
还是方密之,对眼前的纵横大仙最感亲切。
楚天舒一问话,他不由拍了一下脑门,疼的抽口冷气,嘴里却吐出意见。
“祖师,翊国公府,运用梅花易数布置而成,格局巧妙,地方也大,最能养神益气。”
楚天舒点头,双臂一张,隔空控制所有气泡,飞行起来。
方密之在旁指路。
他此时虽然瘦骨嶙峋,身上只有一些破布麻衣,手脚都有铁铐痕迹,但当年好歹是火神沟掌门,对京城也很是熟悉。
不消片刻,楚天舒已经带着他们飞速降落在翊国公府中。
高世子虽不认得这些人,也看出功力高深,不好招惹,连忙扭头去寻贾千户。
原在观星楼顶的贾千户,已逃得无影无踪。
“逃跑都不喊上小爷。”
高世子暗骂一声,起身恭迎,“这位前辈不知有何贵干,我翊国公府上下,必然鞍前马后,竭力满足前辈。”
楚天舒疑道:“你能做主,这么说你是高业的儿子?”
世子道:“正是。”
“高业死了还没多久吧。”
楚天舒眼神古怪,“你怎么不戴孝?”
何止是不戴孝,以楚天舒资深巫医的经验来看,这人眼纹散乱,阳气不纯,分明是近些天来,日夜还有房事过度之兆。
犹记得蓝子牙闲聊时还提过,高业对这儿子万般宠爱,这儿子也是万事都恶毒,唯独对父亲至纯至孝。
现在看来,也太孝了。
世子一怔。
戴孝这个事儿,他还真忘了。
“罢了,你本也该死,送你父子团聚吧。”
楚天舒一弹指,不等对方反应,指力已经贯穿世子的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