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常有雾霾。
现在这个时辰,连火神沟那种环境,都已经有了一个清清爽爽的日出。
京城这边,天空还是灰蒙蒙的。
一般来说,要再过半个时辰,这种轻度的雾霾天,才会被阳光照散,天空发亮。
到那个时候,太阳也应该已经高挂在南天之上。
翊国公府的世子,懒散散靠在一张软榻上,歪坐在走廊里,挑眼望着天空。
几个以前颇得他宠爱的女奴,跪坐在一旁,侍弄着香炉、水果、小酒壶。
数名锦衣卫分布在附近,一名千户,宽脸圆耳,人高马大,下巴上刮的只剩些胡茬,正坐在软榻旁边的小凳上,品着小酒。
“贾大人,您瞧本世子这几个女奴怎么样?”
“不错,不错,世子真有一手,调得好啊!”
贾千户想到昨夜的销魂之处,心中也不禁一荡。
那世子一笑:“如此说来,咱们也算是同过道的兄弟了,透个口风,上面究竟要把小爷怎么着?”
贾千户沉吟道:“按都指挥使的意思,总得给高大人留点香火情,大约只是等到时机成熟,来算一算你家家产,剥除爵位而已。”
“但是嘛,朝廷上下,只怕想逮着世子狠咬一口的,也不在少数……”
世子立即道:“那我要是先投了锦衣卫呢?”
“我爹的家产,明面上不提,暗地里有好一部分,只有我知晓,那都是精华,尤其是对修行武功有助益的好药、奇方。”
“再说,我家现在还没有被论罪,凭这个国公世子的身份,要是投到锦衣卫,对着古大人纳头便拜。”
“这对锦衣卫,多少也加点面子吧。”
贾千户面露笑容,虽没有直接回答,却拿起两只小酒杯,分了一杯给对方。
世子如同接过一个定心丸,眼中急切之色,也终于平复下去。
他就猜到古秋刑这个安排,是想要独吞好处。
先不许别人清算,那就没有罪名抄家,到时候作为世子,他主动捐献家产,就可以全归到锦衣卫手上。
但是,古秋刑安排得这样曲折,说明锦衣卫纵然想独吞,必为太妃所阻,未必能够成行。
翊国公府现在,是既不敢得罪锦衣卫,也不敢得罪太妃。
高世子想来想去,想出这么个办法。
锦衣卫得到最精华的一部分实利,又得国公世子主动投靠的表态,翊国公派系一些核心的官位,也就有了去处。
别的家产、官职,档次虽稍差一些,胜在量大,正好给太妃的人瓜分。
“而且这么一来,就算是千金买马骨,锦衣卫也得好好保着我这条小命,高,我实在是高啊。”
高世子心中盘算,美滋滋的品着那杯酒。
这时候,京城那灰蒙蒙的天空,正好泛起了一些玫红淡紫,蔚蓝青绿的霞彩。
霞光氤氲,载沉载浮,自南方天际,飘然延展渲染而来。
“哎呦喂!”
高世子心情正佳,拍了一下大腿,赞道,“今儿这朝霞,才真担得起朝霞的名号,这五光十色的,真亮眼呐!”
贾千户仰头看去,脸色却变了变,豁然站起,接连两个闪身,先到了墙头,又到了国公府中最高的观星楼顶。
以他的眼力,也只是隐约看到,似乎有两条魂影,先后从烟霞中飘掠而出,落向皇宫。
那两个魂影速度之快,飘逸无尘,超凡脱俗,仿佛应运降世的天人。
第三道魂影,隔的要略远一些,但这道魂影,气势最凶。
青绿色的魂魄还在半空,就已经双掌一抬,似乎要扑击下去,轰碎整个金銮殿。
“心外神殿!!”
谢罗仙的声音,从金銮殿中传出。
整个金銮殿的质感,骤然深邃了不止一层,阴影处,漆黑胜墨,朱红处,更胜火炭,金黄处,好似用实心的真金打造。
楚天舒追击而来,双掌直击而下,竟感到一股无形巨力,排空而起,生生撞停了他的攻势。
金銮殿的地基,隆然一震。
楚天舒的身影,也不禁倒飞十几丈,甩了甩有点发麻的双手,凝神端详。
在他眼中,这座金銮殿,现在根本不仅是一个现实层面的建筑。
海量的天榜之力,正聚集在此,寄托在建材之中。
以文臣为柱,边将为梁,禁军为瓦,六扇门为门户,神机营为丹陛……
君王之威名,托于御座中。
出身在整个大宣朝廷,不同部门的天榜高手们,各自的天榜之力,都被接引过来,通过某种巧妙的手法搭配,构成了一个整体。
让多种天榜之力,彼此不再有明显的冲突。
金銮殿内,万龙生也有些惊奇的环顾周围。
“这就是潜阳这些年的成果,你是何时学到的?”
“书信之中,自有提及。”
谢罗仙脸色紧绷,“万前辈这些年,截过好几封书信吧,以你的修为,神不知鬼不觉,我们的传信者根本浑然未知。”
“不过,你不懂我们师徒的暗号,看信也没有用。”
万龙生轻叹:“你何必如此紧张,我不可能现在对你动手。”
“我不是紧张……”
谢罗仙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陡然从衣袖中摸出一瓶丹露,往嘴里一倒。
“他刚才那一击,掌力太精纯,我调用金銮殿,又太仓促,还是被震出点轻伤。”
“不过无妨,我掌控朝廷,似这等急效的丹露,只消一滴,便可疗愈小伤,若万前辈你尽心相助,我们半点也不必再惧他。”
高空中,楚天舒忽然闪身而走。
万龙生眉头一皱:“他去哪里?”
谢罗仙眼珠动了动,正在思索。
京城一角,已经传来一声巨响。
“是诏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