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神沟的水牢,从外面看就是一列联排大屋,白墙黑瓦,平平无奇。
外人趁开门的时候偷瞄,屋子里似乎全是平地,并没有什么凸起的地方。
其实,水牢的设计,如同在平地挖出的一个个方形池子,池子上方还都有铁栅栏盖着。
押送到这里的犯人,先用铁链铐好,如同送桶打水一般往水牢里送,悬在半空,一尺尺下坠,等到污水及腰深,便把栅栏关上。
最后将铁链另一端绑定在铁栅栏上。
如此一来,犯人既是吊着又是泡着,穴道受制,污水中还不知道混了些什么毒药,往往只要几个时辰,便已经酥麻不堪,感觉浑身的肉好像都不听自己使唤。
教会的众人被吊在这里,已经过了一个白天又半个晚上。
身上的伤口无人清理,连一点清水饭食,都没有给他们送过。
有几个教士,实在按捺不住连声呼喊,希望主动招供,有什么就能说什么,只求换来一点清水。
“唉,真是丢脸呐。”
司铎知道这时候训斥他们也没有大用,只在心中暗恼。
天文秘修院的成员几乎已经被一网打尽,只剩下两个年轻人,教会还派出一个司铎来领队追杀,已经是非常郑重。
想不到,那两个年轻人这么有韧性,有实力,有头脑,硬是能辗转流亡万里之遥。
司铎他们也是越追越上头,从一开始还有些懈怠、玩笑的感觉,到后面觉得,如果不能把这两个人亲手抓回去,必然要被同僚耻笑半辈子。
“如果早些向裁判所求援,换一批苦修士来追他们,说不定早就得手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苦修士们也被诱骗,来到这里,受刑时想必也能够忍耐得住,不会给教会丢这么大的脸。”
司铎越想越觉得余生无望。
就算能活着逃脱,回去后,也必然要面对无数嘲笑和惩处。
他正在颓然与恼恨中不断轮换时,有人走到水牢顶上,用木棍狠狠的敲打栅栏。
“都醒醒,出来受审!!”
栅栏门被硬生生掀开。
以这些看守弟子的功力,就算栅栏下面挂着诸多活人,他们掀起来的时候,也并不怎么费力。
两侧还有别的弟子,伸手拽住铁链,把人往上拉。
司铎在昏沉之间,忽然注意到,这些弟子的神情,跟自己那些手下,竟然有点像是在照镜子。
看守与犯人,衣装整齐和狼狈不堪,有这么大的差别。
但他们的神情中,那种惶恐忐忑,却真是很相似。
司铎心中好奇,默念福音,祈求保佑,被人牵着镣铐踉跄前行。
外面星月已淡,天还没亮,正是凌晨,过不多久,他们就到了一片山林深处。
前方是依山傍水的院落,一砖一瓦,都透露出精致严整的美感,共同堆砌成一种肃穆沧桑的味道。
司铎听到,有人在院中正堂言语。
“……侯仁玉我没打到,那些长老、弟子,也是你额头的眼睛一睁,就把他们照趴下了。”
食梦侯端着茶盏,品了两口,嘀嘀咕咕。
“本侯好歹来一趟,总得有点用处吧,要不然一开始,我们三个就应该一起突袭?”
楚天舒坐在这宽阔大堂,上首主位处,房梁上的八宝油碟吊灯,灯焰稳定,无烟无臭,照的整个大堂亮晃晃。
连他身上衣物,也被照得好似流动着一层淡金的光辉。
“哈!你也潜入地道,只怕会被侯仁玉提前感应到,反而不好。”
楚天舒抚着手上黑刀,说道,“我给你们算好的距离,安排的位置是最恰当的,你要怪就只怪他没有撑到那个地方。”
食梦侯不禁往大堂西侧看了一眼。
这大堂的布局,被分成三个部分,西侧那边,从房梁上悬下一根蚕丝,吊着一个蚕茧。
侯仁玉就被包在蚕茧里面,只露出个脑袋,半死不活的模样。
食梦侯摇摇头:“那算了吧。”
司铎等人进来时,正好也顺着他的视线往那边看了一眼,就看到侯仁玉,心头顿时一震,再震,震得失神忘语。
“见到纵横大仙,还不参拜?!”
旁边押送的弟子,在司铎背上抽了一棒子。
司铎踉跄半步,更是震惊。
纵横大仙?!
当年宣王太祖赶走教会,不喜佛道,只对纵横大仙在民间的香火较为宽松。
教会中人对于九州大地上别的神佛信仰,了解的可能都不是那么清楚,但是对于纵横大仙,却是有一种独特情结的。
不少教会学者,研究纵横大仙为什么能够顺利在东方暴君的统治下,拥有信众。
但是,这些深入研究纵横大仙的学者,原本是想要“师宣长技以制宣”,却有好些人研究多了之后,变得容易诋毁教会,暗地里口出不逊。
这种事件,很明显证实了“纵横大仙”确实拥有非比寻常的魔力,非常善于让人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