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业看着那座山，心中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右手抬到耳侧，向前略微一挥。
苦海护法的身影骤然加速，纷纷追上石阶，如同一条条没有重量的黑影，纤瘦，矫健。
几乎每一次跳跃，都能跳过去上百层石阶。
三跳四跳，最前面的几个，已经快要追上山顶。
哗！！！
山顶上，一根卷轴横空出世。
卷轴后面，还连接着长长的白布，从山顶广场飞出，朝千百层石阶，铺陈而下。
卷轴的宽度，不过只有两尺。
但卷轴所过之处，一股横无涯际的压力，把最前方的六七名苦海护法，全都压得倒飞而下。
卷轴白布越滚越长，越垂越低。
那六七名苦海护法，已经撞上自己的同伴，依然遏制不住退后的趋势。
崩！！！
终于，卷轴白布彻底展开。
白布拉直的一瞬间，崩出一层气浪，把靠得近的苦海护法，全都崩飞出去，如同一片片树叶，飘零向山下。
咚咚咚咚！！
高业带着点头大师走向石阶，目不斜视，目光越抬越高。
那些苦海护法，就砸落在他们两个身边。
苦海护法接引天榜苦修之力，异常的硬实，虽然全都被冲飞向山下，却在砸到地面的一瞬间，仅半个翻滚，就重新站稳，也向山上看去。
白布完全展开之后，隐藏的字迹，就展露于人前。
全部都是朱砂大笔，泼墨般的笔锋，却字字清晰。
后方跟来的那些武林人士，稍微一眯眼，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翊国公高业，罪状如下？！”
“包庇亲族，纵容家仆，侵占良田六万亩，薄田十一万亩，破家过千，蓄奴近万……”
“两年前，约战前天榜第五，镇海手秦去疾，获胜之后，灭其满门，又出重手，摧毁镇海寨堡垒，推动山石倾塌，覆灭山下村庄……”
“九年前，以剿匪之名，搜杀隐林山南十八货栈，斩首百姓四千一百余人，老少不留，充作匪徒首级，筑京观于县外……”
十一年前，十四年前，十六年前……
许多武林中人看书有默念的习惯，看到这样的罪状，口中也轻声念叨，越念越是眼皮直跳。
高业在江湖中的名声，一向都有心狠手辣这一条，但具体是怎么个心狠手辣，其实大家并不一定能说得出来。
似乎这个印象，就是无来由冒出来的。
可他这数十年来的罪状，全都罗列在面前的时候，就算是江湖中一些号称邪派的人物，也有点牙根发酸。
朝堂高官，天榜强人。
当这两个身份叠加在一起的时候，高业若要作恶，远比一些江湖邪派满门上下加起来的恶孽更重。
“食梦侯！”
高业沉声开口，声浪轰然而散，周围的山体岩石，顿时迸出细纹。
“你用这白布红字，污蔑堂堂朝廷一等公爵，是何用意，你要造反吗？！”
山顶上传下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污蔑？不见得吧。”
高业执掌六扇门，吴波属于神机营，神机营一向就注重搜集六扇门的黑料，关于这位高公爷的罪状自然是数不胜数。
三千采梦门生，遍及各地，这么多年来，更是一个天然的情报网。
楚天舒早就让他们的情报互相印证，又派遣士卒，搜寻证人，亲自验明证词真伪。
这项工作，是在整顿荆襄之地的同时进行的。
那个时候，楚天舒就已经盯上天榜上的这些人物，准备过一遍筛子。
选择邀请玄坛君，是他综合了这些情报之后，才做出的决定。
“我准备的罪状远不止两份，不过你们只来了两个。”
伴随这个声音，山上又飞出一根卷轴，带着红字白布，朝石阶铺展下来。
点头大师一看到卷轴顶端，写的是自己的名讳，眼神便是一寒。
不过，点头大师的卷轴要比高业短的多，几乎只有高业的十分之一。
“还好，贫僧干的坏事还是比他少多了。”
点头大师心中莫名松了口气，陡然察觉不对。
山上的人还没有真的动手，就已经让他有了这么重的压力？！
“何方宵小，装神弄鬼。”
高业提气开声，远望山顶，一环环音波，沿着山道飞上山顶去，随即如同泥牛入海，寂然无声。
他目露凶光，功力再增。
“鼠辈，勾结食梦侯，施展这样的算计，诱骗本公至此，想必山中更有无数毒计、埋伏，等着本公。”
“好，你若再不出来，本公便摧毁此山，倒要看看有什么埋伏，还能隐藏下去！！”
天榜高手，虽然不能一击毁山。
但以他们的攻击速度，如果真的以一座小山为目标的话，顷刻之间，连出百十掌。
摧山破峦，也不是什么难事。
山上的人，声音却还是清清淡淡。
“天榜能查名声实力，却不能查善恶，想一想，那几百强者的名声之中，有多少令人不忍卒睹的污秽罪孽。”
“这些秽物，就这么伴随着天榜，高悬在所有人的头顶，真是……”
山上的人，声调骤变。
“令我不悦！！”
“当我在天榜上看到我的名讳时，就像看到我昔日一株心爱的兰草坠落在污泥之中，纵然兰草当年不污，要将其拔出，也已不可避免，带上了臭秽的泥点……”
无形的压力，一层一层朝山下叠加过去，使草木伏地，碎石陷入土中。
高业神色冷峻，点头大师面色越发惊疑。
这声音越来越响，震撼山边数里方圆。
凡处在这个范围内的人，都觉得耳膜在震动。
十几里、二十里外的人们，虽然不觉震耳，却也听得清清楚楚，只感声音似从天边传来，于城镇之中，愕然抬头。
纵横庙周围的武林中人，都听出此人应当是天榜上留名的强者，纷纷揣测起来。
任凭他们怎么揣摩，却始终无法把这个声音，与哪个知名人物对上号。
“兰草当弃否？”
“该是我的，为何要弃？”
山上的话语，到了尾声。
“我只好一片一片，摧毁这些污秽，好让天下人看这前车之鉴。”
这声音还在群山间回荡，群雄之中，那壮汉骇然伸手。
“你看！”
其实不用他提醒，会跟到这里来的都是高手，举凡高手，都能看到天榜。
山顶上空，九天云中，分明有一面天榜，在此时此刻，伴随绕山余音，大放光明。
古天榜内，纵横大仙的金色名讳，既转炽亮，也转为明净剔透，霍然一跳……
仙名！闯入今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