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坛君当年在洛阳居住,自有宅院,以他财神名号,院中虽然不过度贪慕虚华,却也整治的颇有气象。
不过,朝廷请他到京城来长住,让他离了老宅,自然要赏赐一座府邸。
也不在别处,就在羽化师相的旧宅。
羽化师相,在古天榜上排名第三,是大宣开国之时的丞相。
说来也巧,宣王太祖当年是落魄镖局子弟,拜入纵横武院之后,一路晋升。
羽化师相,则是昔年大明京城一家极有名的镖局局主,年纪轻轻就已经继承家业,英姿勃发,在武林中颇有侠名。
奈何,大明那时已有风雨飘摇之象,依然内乱不止,身处京城是非之地,他那镖局也免不了是非缠身,屡受算计。
一回,朝中清流高官请托镖局,前往金陵旧都,把一件重宝秘密押送回到京师。
此事疑点颇多,清流之辈虽有贤名,实则心机深沉,颇多诡诈,势力党羽不在少数,偏偏托付一家镖局,分明是要备着,在事后当做替罪羊。
可,镖局家属都在京城,已被控制,局主只好领了几名亲信,走这一遭,到了金陵之后,一看包裹,他更知道大事不好。
原来,这趟押送的重宝,竟然是羽化剑。
大明太祖持此剑开国,永乐持此剑开疆。
仁宗武功低下,宣宗中年多病,都未能领悟神意,执掌此剑,到了土木堡之变后,京城风波连连。
后来旧帝复辟,此剑在宫中夜夜长鸣,就遣派亲信,将此剑送还金陵旧都,掩埋于皇陵之中。
此事是宫中秘辛,知道的人本来不多,是朝中一位皇子得知此事之后,遣派党羽,牵扯镖局,要将此宝秘密取回京师,好争夺大位。
局主当时就已明白,此剑送不回京师,全家都要死,若送回京师,再竭力表明忠心、有用,只怕也是九死一生。
他痛思一夜之后,依然遣散随从,决意孤身回京。
就在那一刻,羽化剑裂鞘而出,认了此人,作为新主。
羽化剑回到京师的那一天,正是武举放榜的日子。
恰好风云际会,少年宣王带人大闹京师,羽化师相拔剑挟持皇子,救走家眷。
两拨人一同逃出京师,奔往纵横军去也。
这位师相,本就是博学多才,自从得了羽化剑之后,又研读排兵布阵,梅花易数,一学就通,一点就透。
大宣开国之后,他只当了三年丞相,就挂印而去,连羽化剑都留在了京城,宣王得知之后,连放三张皇榜挽留,而不可得,成就一段君臣佳话。
之后,民间到处流传,他携妻子“女诸葛”,为世人排忧解难,躲避天灾,指点前程的传说。
为了怀念这位师相,相府一直有人打点,但从来无人入住。
直到玄坛君被请入京。
住在这府中十年,玄坛君蓝子牙,对于府中的一草一木,也已经非常熟悉。
每日早间起来,自有侍从送上温水,供他洗漱,请他对镜而坐,为他梳理发髻。
蓝子牙初来京城的时候,还是一副年富力强的模样,并不习惯别人手脚,碰他头发,从来都是自己挽发披袍。
但如今,他早上起来坐在镜前时,还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脸上多有皱纹,发丝花白。
侍女为他梳好发髻之后,用金簪穿过,又为他披上皇家亲赐的一套麒麟祥云纹袍服。
蓝子牙这才像是彻底睡醒,睁开眼睛,却又用手指抵了抵额头。
“头痛,取额带来。”
侍女当即跪下:“老爷若是不适,可否要请御医?”
蓝子牙定睛一看,行,又是个生面孔。
他府中的人,原本一年一换,后来半年一换。
不知道,朝廷那些人,是到哪里找来这么多精通计算、老于世故的才子才女,到他府上来做奴婢。
也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学有所成,才快速被换走。
还是有些人担心,他蓝子牙能用半年时间,就折服身边的人,作为自己的死忠亲信。
“老夫只是个做生意的,又不是个善于造反的,哪有那么大的本事收人为死忠。”
蓝子牙低语一声,道,“不必麻烦御医,老夫这点功力还是有的,身体如何,冷暖自知。”
那侍女起身,取了一条杏黄额带,为他扎好。
蓝子牙对她微笑,点了点头,起身出门。
他向来不为难身边的人。
连他武财神都有无可奈何的时候,何况只是这些小孩子。
而且,每次新换的人接掌前任留下的事务,总是处理的井井有条。
至少,在协同蓝子牙,管理各地生意、修改规划、往来账目上,并没有出过什么大纰漏。
毕竟这些钱,虽是蓝子牙策划赚来的,但早被老爷们视为自己的钱,账目但凡有一丝的不清楚,只怕要掉的脑袋,都不止一家。
东方暖阳已生,院中和煦温暖。
青灰的石板铺成小径,两侧的花草,颜色鲜明。
蓝子牙穿过月洞门,本该到厅中去用膳,却看到不远处假山石边站着一个又高又瘦的和尚。
这和尚,灰僧衣,蓝袈裟,眉毛散乱,颔下胡须卷曲,似有几分胡人的相貌。
但他气质温和,身边如有花香,令人一见欣喜。
此时,和尚正对着假山石上一只蚂蚁,频频点头,那蚂蚁也颤动触须。
好似二者正在对话一般。
天榜今世第九,五台山点头大师。
蓝子牙府上的人都非心腹,而他在各地主掌生意的部下,每到年关前后,才能到这里来住上一段时间,平时只好书信往来。
相比之下,这位点头大师居然是这十年来,到他府上最频繁、最聊得来的客人。
十年的老客人,自然也成了好友。
“大师,早听说你能令虫蚁听经,顽石点头,但不是要在五台山法会上,才显示的神通吗?”
蓝子牙笑道,“怎么到我家里来炫耀?”
点头大师点点头:“这位善信告诉贫僧,蓝施主近来愁眉不展,身体欠佳,想必是困在府中,心意不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