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骑兵被砸飞出去,也有骑兵夹紧马腹,一刀破开旗面,荒野上顿时沦为了一个混乱的战场。
韩锐的身影如跳丸,凌空一跃,忽至高空,陡然又踏风一冲,转折而下。
这种剑法不像人,倒像是什么剑丸修成的精怪,先声夺人,占据高位,凌厉无匹。
敌人刚发现他身影跳上高空,注意力被吸引的一瞬,这个身影正好逆着敌人的视线,直直冲杀到敌人面前。
这会让敌人心理上,产生如被剑刃撕裂的压力,更是容易在距离上,产生致命的误判。
唐朝戏法门高手,兰陵老人所创的《走绳飞空跳剑身法》。
韩锐本来就是戏法门的传人,所学的武功,都是从戏法杂技之中升华出来的。
箭神刚发了绝招,一时竟似拦不住这一招。
然而,马头上方的空气忽然一鼓,现出风鹰的人影,长臂舒展,双手凌空抄去。
一手托向韩锐持剑的手臂,一手直接托向韩锐脚底。
“南蛮,滚吧。”
这套手法,巧妙无比,要在打偏韩锐剑路的同时,把他抛翻出去。
十三翼中的风鹰,轻功最妙,擒拿最精,如今已经养好伤势,恢复精神,不是当时皇宫中那样的疲累伤创可比。
谁知,韩锐的身体忽然又向高处一拔,弓背缩腰屈腰。
风鹰举得高的那只手,本应该打向他的手臂,这下反而被他团着身子,用脚尖点中。
轰!!!
一瞬间,韩锐的身体又从团状伸展开来,笔直如枪,冲天而起。
风鹰潇洒的身形,则被那一瞬间舒展爆发的力量,透过手臂,传遍全身,轰然一声,压碎了马头,坠入地下。
那在戏法之中,本是用来团缩于小巧箱匣之内的手段,要在毯子遮蔽别人视线的瞬间,从箱匣后面小机关中,弹射而走。
从辛苦、辛酸、逼仄之中,爆发出顶天立地的坦荡。
风鹰根本托不住这样的力量。
但冲天而起的韩锐,脸色更加凝重,他已经看到,山岗那里还有更多的步兵强手,正在赶来。
大斧巨盾,重甲金瓜,那些,却不是察罕能够培养出来的力量了。
那些人是燕贴木儿召回的心腹精锐,修的全都是《血道天书》中的大力功法,在各地勘探追索、挖掘化石,六感通灵,气力悠长。
如果说,之前的射手骑兵,只能趁义军老兵疲劳之时,造成一定的压力。
那么,这些太师亲兵卫队,才是真的有可能覆灭在场的义军。
这个时候,水巨人已经飞落到了义军后方,砸落在地,垮成一滩。
水花激烈颤抖,旋转,形成数十个大小漩涡,朝着同一个位置碰撞而去。
韩山童的上半身,从水涡中组合出来,大吼道:“我还来……”
话还没说完,他脸色一变,向高空望去。
这里的高空,什么都没有。
但是,在数十里以外,林间有一片沼泽地。
韩山童在沼泽地上,铺了一张竹篾凉席,真身盘坐其上。
“这种感觉是……那条恶龙?!”
韩山童魂魄归体,真身霍然抬眼。
只见高空中,黑龙“长生奴”展翅而至,撞开低空云朵,极速俯冲下来。
暗金色的龙眼,锁定了这片沼泽,粗犷的鳞片、筋骨,在俯冲时,却显得无比流畅。
龙的上下颚在最前方,顶开空气,几乎撞出了一层火光。
轰!!!!
整片树林,树身猛然全都向外一弯,又向内一收,随即才是真正剧烈的爆发。
林中的那一片沼泽,轰然炸起了二三十丈高的泥浆尘埃。
沼泽里大量的水分,在刚才的轰击中化为气体,冲天而起的泥浆,在半空溅散时,已经干燥,变成了泥粒粉尘。
巨大的尘埃云团,恍若一朵数十丈宽的大灵芝,冉冉升起。
狂风排开,轰倒了一圈一圈的大树,树冠被扯碎,树身的断茬惨不忍睹。
林地中央的位置,已经变成了一个尘埃弥漫的大土坑。
龙翼张开,荡平尘埃。
黑龙在坑底滚了一圈,四足发力,撑起身躯。
在浑厚的元气包裹下,它体表分毫无伤,反而好像因为刚才的冲撞,充分活动了体内的血脉,舒服的打了个激灵。
哧呼!哧呼!!
黑龙的鼻子动了动,浓烈的白气喷涌,头颅微转,盯住一片狼藉的树林。
那个方向上,站着韩山童和为他护法的于丹霞,刘青丝,王道子,普陀婆婆。
刘福通因为身具处事之才,还留在大都。
“原来是靠嗅觉,找到我这里来?!”
韩山童面露意外之色。
龙的嗅觉,居然能够分辨元气和心意的味道,远隔近百里,追踪而至吗?
“哈哈哈哈,不愧是鞑子养的,就算是条龙,也果然是条狗!!”
韩山童双手抬起,冰白色的元气,凝如佛珠,被他扣在指尖。
“诸位,太师没来,咱们跟这条畜生拼一拼,如何?”
树林外,幽幽的传来一个声音。
“太师没来,那我呢?”
苍狼出现在树林外,眼中看不出一丝的怒意,只有阴鸷的杀气。
“白莲教主,这次你死了,还能活吗?”
韩山童眼珠瞥了下黑龙,又盯住苍狼,头皮有点发麻,嘴硬道:“呵呵,真狗来了!”
苍狼神情,古井无波,肢体也不动,身影却忽闪,忽闪,朝前不断挪移。
他每次一闪动,还有一层气波般的强风,涌动而去。
地面的尘埃、碎叶、断枝,全都被这一层层的气波带动,呈正圆形扩散。
忽然,圆的边界,被另一个圆所阻碍。
一个柔柔的,似乎带着白色微光的圆弧,抵消了正在扩散的枝叶的动势。
张一宁挡在了苍狼面前,平静的伸出手,掌心摊开。
无招无式,却能看出极柔极淡。
“请!”
战场的局势,正在激烈起伏。
山岗中,燕贴木儿背靠着一棵犹如华盖的硕大古树,双手环抱在胸前。
他能够听到,山外不远处,义军战场的动静。
他也能够靠着与长生奴的感应,得悉那边战场的动向。
虽有些小节出乎意料,但整体还在他的把握之中。
可是,有一件事让燕贴木儿有点没想到。
“你现在就来了?”
山岗上空,寒风吹着一朵云雾飘来。
楚天舒站在云上,笑道:“怎么,你以为我会来的更晚?”
“哦,换位思考,太师应该是想再等下去,如果你那边的人出现大败的迹象,你还可以出手挽救一把,然后,才是我们的争斗。”
燕帖木儿淡然道:“倘若情势紧迫,我先出手,你的胜算就会更高,可你不愿意等,看来你也明白,你们那边赢不了。”
楚天舒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拔剑,指向了燕贴木儿。
燕贴木儿的神色微微变了。
他能够感觉到,楚天舒的感知正在一圈圈的收拢回来,楚天舒腰间的一颗蛊虫蜡丸,忽然飞出,坠向远方。
这说明,楚天舒完全放弃了对于战场的观测。
“我不会等到战场出现结果再出手,我也不在乎,你的那些高手盟友们,你的那条龙,会不会在取胜之后,来参与我们这一战……”
楚天舒露出了真诚的笑意。
“因为,我相信,我的朋友必胜啊。”
“燕贴木儿,你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