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头领面带恼怒,“我这一支夜枭锐士,在官场上屡立奇功,你这土贼,果然没有眼力,竟把我认成江湖草莽!”
韩锐神色怡然,并不动怒。
“你也叫太不花?你们不看全名的话,重名的还真多,不过,你没那个老的有趣。”
他话说一半的时候,杀手头领瞳孔一缩,突然打出一枚暗器。
这暗器仿佛一枚浑圆球体,婴儿拳头大小,打出去的时候,球体表面出现了无数裂痕,分散成了数之不尽的钢钉。
飞旋的球体,会在旋转一周的过程中,把前后所有钢钉,依序甩射出去,只剩中间的一颗拇指肚大小的圆核。
这是大元宫廷中曾经评选的七件绝门暗器之一,“千星一月”。
看似只打出一枚球体,却能把千根钢钉,打向同一个标靶。
最后的那个小巧圆核,材质更是秘制而成,灌注了大量元气之后,可以产生炽白色的剧烈爆炸。
杀手头领在逃跑过程中,就一直在往这个暗器里输送功力。
此刻,他手下虽然死伤惨重,已是一败涂地之相,但目睹这个暗器打出去时,他心中已不免升起一种反败为胜的快感。
然而,千星刚一亮起,韩锐就从袖中拔出一剑!
剑光炸裂,几乎瞬间点中了前五百枚钢钉,把钢钉又打回了那个圆球之上。
后续的钢钉,还没有来得及激发,剑光已然抖成一个小圈,圈住了这个圆球。
嗡!!!
剑花小圈收缩了一下,圆球被挤射出来,打在杀手头领身上。
杀手头领脸色一呆,整个人从胸腔部位,由内而外的撕裂、当场炸碎。
韩锐已经飘然而走,躲开了血雾和钢钉碎屑,回到队伍前方。
“老朽好歹也是凭自己修成了天人交感的人,还被白玉送了不少功力。”
韩锐收剑归袖,“要吞我这只鱼饵,至少,也得来一条龙鲸。”
有老兵笑道:“咱们好歹也顶了个第一反军的名头,不会真有人以为,咱们单纯是活得够久,又善于躲藏吧。”
这数百位心智最坚的老兵,虽然有不少都是成年之后,才接触武功的,修炼至今,也不过是十来年的功底。
但是,有韩白玉的存在,他们每个人,都可以说是有三十年的内家功力。
而且,这个三十年,不是按一般江湖小派来算的,而是可以对标少林正宗那种,精修三十年的内力品质。
他们单凭身上铁甲,确实不足以抵抗机关毒针。
但三十年内力,灌注在这样的铁甲上,甚至能摄住针尖,让那些飞针,就定立在铁甲表面。
寒风呼啸,荒草青黄斑驳。
杀手们的尸体,零落在这片草地上,蜀中义军继续前进。
他们从蜀中而出,已经横穿两省之地,也不过是遇到了十一批攻击。
其中,主要使用江湖暗杀手段的,只有这一批。
但是,接下来的三天,他们遇到了六次这样的袭击。
入夜时,无意中遇到的一座简陋村庄,看起来很有些年头,但村庄里的每一个人,全部都是杀手,每一间屋子,居然都有机关……
林中藏身的飞刀杀手,身影与树皮竹皮,似乎可以化成一色,神出鬼没,飞刀回环折射,切金断玉……
河中漂流而下的竹筏,筏多人少,在靠近他们身边时,突然被撑船者将其余竹筏挑向岸边,全部引爆,竹筏里竟然藏满炸药……
乱葬岗、古战场、大渡口……
当韩锐带人,在这天凌晨成功渡河之后,每个人都难免露出了疲倦之色。
他们个个都内力精深,但内力被这样反复损耗,紧急运用,经脉就会格外的疲乏。
韩锐的头巾,也有点散乱,右额一缕发丝,弯在脸侧,垂到下巴,与胡须相触。
老军师文枸,走到他身边:“这三天的袭击,不像是孤立的,背后恐怕有一伙人,在煽动、调控。”
韩锐目光犹亮:“这不正是我们在等的吗?”
老军师一笑,挥旗说道:“继续向前,至少离水三里,再作休息。”
数里之外,山岗上有树木葱郁,伸出崖壁,山下则怪石嶙峋,如柱如鼓。
察罕帖木儿站在岗上,扶剑仰望天空,说道:“我早已算定,今天是个大阴天,虽到清晨,稍后也不会有日出。”
“寒天大风,暗云乱走,正是个杀人的好天气。”
赛因道:“现在就要动手了?我们还能不能调集更多的人?”
察罕微微一笑。
“如今天南海北,大约有万姓之人,都正要杀这韩法师。”
“但他们每个人的地盘上,也都有义军,正在虎视眈眈,无论其本意是什么,这种行为,这种存在,就已经等于在护着这个韩法师。”
说着这样严峻的局势,察罕的目光,仿佛也能看到,就在同一片天空之下,同一个时辰里,这九州大地上,正有多少勾心斗角,多少刀枪战火。
烈焰疮孔,燎遍九州图。
但他脸上却愈发带笑,声音愈发有力,传到自己的部下耳中。
“万姓不能成、不许成的事,我们能成,岂非天命?!”
他的部众,在准备一场伏杀,军纪严明,心意如铁,自然没有出高声回应,但整片山林的肃杀,似都更为森严。
赛因听完这一番话,也心血涌动,不禁点头。
只是,隔了良久之后,他又忍不住凑近,低声问道:“太师在哪里?楚天舒又在哪里?”
箭神在侧,轻声道:“太师已经到了附近,他能感受到,楚天舒亦在附近徘徊,但他们两人,都没有把握。”
察罕的声音悠长:“我们这场伏击,能不能成,够不够快,是不是足够的猛烈险恶,撼人心神,或许,也将助长太师的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