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弯月当空,星光点点。
刘福通坐在屋顶上,抱了个酒坛,时不时灌一口。
“唉!”
他屁股底下,就是分给他们兄弟两个的房间,现在大哥正坐在里面参悟功法。
怎么会这样呢?
明明来的时候,兄弟俩心里还存着称量一下楚天舒的念头,再不济,也应该是来结盟,结果现在搞得,好像是来求学的。
这已经不是结盟后,主次的问题,这根本是把自己丢到徒弟、儿子那辈儿去了。
不过,来到了安神堂之后。
刘福通也看到了韩白玉给他们列出的教规不妥之处,给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些教规漏洞,含糊其辞的地方,如今看来,好像还没有什么大碍。
但是,一旦真要举事,立刻就有可能,成为致命的破绽。
就算举事初期,侥幸能混过去,后面规模一大,也绝对会成为无法避免的创伤。
“改是肯定要改的,但如果让天女的人帮着改,改完之后,咱们白莲教,还是白莲教吗?”
刘福通虽然练功非常的刻苦,但其实,他在武功上,并没有大哥那样的痴性。
他是想要功成名就,光宗耀祖,才拼了命的练功。
“那时,手底下没了对教众的把控,将来还有机会当上大将,光宗耀祖吗?”
“嘿!!”
隔壁院子里一声轻喝,只见有条人影,跳上了屋顶。
第八等用衣袍下摆,兜了一大堆吃食,走过来。
“老哥,远远的就看见你在这吃酒,酒是好东西,但也不能干吃啊,来点下酒菜。”
刘福通扫了一眼,疑道:“那几块是,鸡肉、蛇肉?剩下是什么,怎么看着都是土疙瘩?”
“怎么可能是土呢?”
第八等满眼真诚,“这是面做的,你尝尝,可香了。”
刘福通捏了一枚丢进嘴里,确实挺香,但有点干,而且……
“虽然,内里真是面,但外表这层,根本就是土吧,你以为我没吃过吗?”
第八等坐在旁边,惊讶道:“刘老哥也吃过土,那也是个百折不挠的好汉子!”
“比牛能吃苦,比马有耐力,这等好汉,何事在此长吁短叹?”
刘福通灌了口酒,那小泥球,干是干了一点,但配酒正好。
先吃泥球再喝酒,格外的爽口。
惦记上人家下酒菜,刘福通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原来是叹前程?”
第八等一笑道,“老哥可知道,我原本是个什么身份?”
“我本是江南一农家,家中有屋又有田,可恨那番和尚,把我家田地来欺诈,大官小吏向着他,害我爷娘去逃荒。”
“这些年,我是见过黄河发大水,也看过三峡浪茫茫,混在乞丐里叫大爷,学到了武功被盯上,为怕杀头仍躲藏,活活是个乞儿郎。”
“诶!”
第八等一拍大腿,“这回返乡报家仇,居然遇到楚大王,你看我现在管精兵,何愁将来不登堂?”
刘福通被他这一番话逗笑:“兄弟,你好好说话,我也能听懂。”
“笑就对了。”
第八等说道,“老哥,你看我这样的,不过是碰运气,有了几分功力,都不愁前程,瞧你武功,不在我之下。”
“识人之广,人脉之多,这些经营手段,想必更在我之上,只要用心用力,将来大事能成,何愁没有前程?”
刘福通又拿了两粒泥球,扔进嘴里,若有所思。
其实,说到对具体事务的管理,他只怕比韩山童,还要更精熟三分。
就算改了规矩,他也未必不能适应,寻到一席之地。
“如果,目光只知道放在过去小小成就上,心怀愤懑,不知道看向将来,坏了大事,那才叫……自~误~呀~~”
第八等借来酒坛,也饮了一口,举头望月。
刘福通看着这少年人的侧颜,心中一凛。
楚天舒身边,怎么这么快就聚拢了、留得住这么多的人才?
他想到刚才第八等的那些话,心中又觉酒气上涌,有些毛孔洞张的爽朗。
好啊,人才多,才能成事,那咱们就干一干。
数里之外,城墙之上。
楚天舒与张一宁并肩而立,二人的目光,精准的落在那片屋顶上。
那些对话,也一字不漏的被二人听到,相视一笑。
楚天舒道:“白莲教的名声怎么样?”
“整体还不错。”
张一宁说道,“但良莠不齐,鱼龙混杂的毛病,也很明显。”
“而且,他们教百姓信神,这不好。”
楚天舒点头:“这些,你们将来去把它扳正过来,我对你们很有信心。”
张一宁笑容微敛,轻声道:“前辈,你说天女两次加起来,年纪比你更大,莫非二位前世相识?”
楚天舒嘶了一声:“你变液体的时候,还有听觉啊,这事儿白玉知不知道?”
“天女似乎不想我知道。”
张一宁浅笑,道,“两位的前世,仿佛与这里格格不入,那到底是时间的不同,还是另一片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