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倒计时即将结束，吴海媛赶紧抱着膝盖坐在电视机前的地板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旁边裴真率的卫衣下摆，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倒计时数字。
【00:02:27】
这里挤了快二十个人，沙发上、地板上，能坐人的地方全都被占了，有人抱着靠枕，有人端着杯子却一口都没喝，有人紧张到一直在抖腿，被旁边的人按住了膝盖。
“欧尼你别抖了，我跟着你一起抖了。”金智羽小声抱怨。
“我控制不住嘛......”
“欧尼每次碰到Aryn前辈发歌就这样。”裴真率吐槽了一句，然后贴紧了一些。
“那当然......”
吴海媛努了努嘴，盯着屏幕，周围都算是认识的女练习生讨论的声音也渐渐平息了下来，但她的脑海里面却还是莫名地想起了刚刚看的那个帖子。
她用力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将注意力都放在了屏幕上。
【00:01:35】
仁川的待机室里，ITZY的五个女孩刚结束上午的彩排。
黄礼志坐在化妆镜前，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上是倒计时页面，申留真站在她身后，一边用毛巾擦脖子上的汗，一边看着手机屏幕，李彩领和崔智秀挤在一张椅子上，两个人共用一副耳机，申有娜蹲在茶几旁边，大眼睛一眨不眨的。
几人手里还都端着装有绿花花减脂餐的饭盒。
“欧尼。”申有娜忽然开口，“还有四十秒。”
“阿拉索。”
黄礼志应了一声，但她自己的手指也在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吃了一口西蓝花。
“oppa这次的主打曲会是什么风格？”李彩领摘下一边耳机，转头看向黄礼志，“先行曲是抒情和R&B，这次分辑的三首歌看标题都挺......挺那个的。”
“挺哪个？”崔智秀问。
“SAD，NUMB，Better Now。”申留真念出三个英文单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悲伤、麻木、然后好起来，这个情绪递进...oppa写这张专辑的时候是不是心情不太好啊？”
黄礼志敲桌面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想起上次在烤肉店，林以桉喝多了之后靠在椅背上揉太阳穴的样子，想起他眼角那一丝怎么都藏不住的疲惫。
“可能是oppa很累吧。”她抿了抿嘴唇说道。
“那我们下次有空了，找oppa出去玩吧！”申有娜把手机举高了一些道。
【00:00:10】
......
YouTube的SM官方频道页面在倒计时归零的瞬间自动刷新。
屏幕从黑色变成了一片海天一色般的蓝，像是深秋傍晚时分从海平线尽头蔓延上来的那片天空。
画面中央，一滴水从屏幕上方落下。
涟漪荡开。
然后是一架钢琴的琴键出现，黑白分明，但被一层薄薄的灰覆盖着，像是很久没有人碰过了。
一只手出现在画面里。
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无名指上那枚卡地亚戒指在昏暗的光线里折射出极细微的光芒。
手指落在琴键上，按下第一个音。
《SAD！》的前奏从无数块屏幕的音响里同时涌出来。
不是激烈的、炸裂的开场，而是一种层层递进的、不断攀升的电子音墙，钢琴的旋律被合成器包裹着，像是一个人在深海里缓缓下沉，周围的光越来越暗，压力越来越大，但水面上的光还在，遥不可及地晃动着。
仅仅是这个前奏，就让无数人沉浸其中，紧接着林以桉的整张脸近景面对着镜头。
“我是害怕放手的人~”
“你是否决定让我知道~”
“如果你想放手的话就走吧~”
“我很难过我知道~”
嗓音响起的那一刻，吴海媛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不是那种高亢的、炫技式的唱法，而是一种克制的、压抑的、带着明显沙哑感的低吟，每一个单词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尾音微微颤抖的情绪。
而此时屏幕上，MV的画面开始铺展。
那是一条空旷的海岸公路，天空是铅灰色的，压得很低，海面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褪了色的灰蓝。
林以桉独自走在公路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款外套，衣摆被海风吹得向后扬起，那张帅气的脸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显得格外醒目，像是一抹被遗忘在黑白照片里的颜料。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不是悲伤，不是愤怒，不是痛苦。
“如果你想放手的话就走吧~”
“我伤心我知道我伤心我知道~”
然后画面切换。
古老的旧宅里一个空荡荡的房间，墙壁是惨白色的，没有任何装饰。
林以桉坐在房间中央，面前是一架被灰覆盖的钢琴，他的手放在琴键上，但手指是僵硬的，指尖微微弯曲却迟迟没有按下任何一个音。
窗外的光线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冷调的逆光里，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孤独的剪影。
屏幕上各国语言的弹幕不断飘过。
“这个色调我直接哭了......”
“有人懂前奏吗？开场十秒我已经起鸡皮疙瘩了......”
“姐妹们我要死了，欧巴你怎么了，你怎么看起来这么难过啊......”
“......”
旋律沉下去，林以桉的声音也沉了下去。
“我给了她一切~”
“她夺走了我的心让我孤独~”
“我已经心碎了心有争拗~”
画面再次切换。
这次是一个更快的蒙太奇，林以桉坐在不同的场景里，同一个姿势，同一个表情。
一个废弃的游乐园里，摩天轮停止转动，旋转木马上的油漆大片大片地剥落；一个空无一人的地铁站，站台上的灯光忽明忽暗，远处隧道的黑暗像是要把一切都吞没；一个被雾气笼罩的树林，树枝光秃秃的，地面上铺满了枯黄的落叶。
而他在每一个场景里都穿着同一件衣服，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困住，走不出这片情绪的荒原。
“如果你想放手的话就走吧~”
“我很难过我知道~”
副歌部分到来的那一刻，编曲依旧沉下去，伴随着电子感的旋律，贝斯线低沉到能震到胸腔最深处。
在这副歌重复的时候，画面也从古宅里沉寂的他转移到了室外。
林以桉站在悬崖边缘，脚下是翻涌的灰色海浪，浪花拍打在黑色的礁石上，碎成千万片水雾，他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把他拉回去。
然后，画面忽然定格。
不是那种干脆的定格，而是一种缓慢的、像是时间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一样的定格，林以桉站在悬崖边缘，双臂张开，但画面的色调开始变化。
“I'm sad I know yeah~”
“I'm sad I know yeah~”
最后两句重复的副歌响起时，林以桉从悬崖边缘往后退了一步。
画面的色调开始变化，从他身后的天空开始，一层灰色缓缓渗透进来，像是一滴颜料落进清水里，慢慢晕开。
最后在右下角化作了“NUMB”的花样字体模样。
没有前奏，歌声直接流淌了出来。
“年复一年，我总是深陷泪水~”
“我总是追悔莫及，年复一年~”
在伴随着歌声一同来的一阵白光褪去，整个画面切换到了一个全新的场景。
那是IZ*ONE的十二个女孩第一次在MV里出现。
她们不是出现在林以桉身边，而是出现在他自己的对立面，每一个女孩都穿着纯白色的洋装，站在一面巨大的镜子前。
而在镜子的那一侧则是林以桉穿着黑色衣服站在灰色的荒原上，十二个女孩的倒影映在镜子里，和他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权恩妃站在最前面，镜头的近景切换到她的她的眼神，里面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心疼，像是担忧，像是想要伸手触碰却碰不到的焦灼。
然后是宫胁咲良，她微微歪着头，嘴唇轻轻抿着，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里此刻盛着一种安静的观察，张元英站在镜子另一侧，手指轻轻按在镜面上，姜惠元站在角落里，她的视线穿过所有人和所有障碍物，只落在林以桉一个人身上。
金珉周和安宥真并肩站着，两个人的表情截然不同，金珉周的眼里是温柔的担忧，安宥真的眼里则是一种不服输的倔强，微微仰头似乎是在呼唤的感觉。
“竟然是IZ*ONE跟Aryn合作的吗？！”
“全员白裙！这个造型也太美了吧！”
“等一下这个镜头语言...十二个女孩站在镜子前面，他在镜子那边，这是在表达什么？表达他被困在另一个世界里吗？”
“权恩妃这个眼神我哭了，她看他的眼神就是那种想拉他却拉不到的心疼。”
“姜惠元！姜惠元那个凝视的方向，她看的不是镜子，她看的是镜子后面的他！你们仔细看她的角度！”
“第一首歌是独自悲伤，第二首歌是被旁观却无法被触及的麻木，这个专辑概念绝了，Aryn欧巴！！！”
音乐在IZ*ONE出现的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正巧到了最关键的副歌部分，压抑到底的呼喊声从镜子里林以桉的嘴里传出。
“Oh oh~Oh oh~Oh oh~~”
“Woah oh~Ho oh~Woah oh~Woah oh~~”
林以桉站在镜子的另一边。
他伸出手，手掌贴在镜面上，下一秒，十二个女孩同时在镜子的这一边伸出手，十二只手掌贴在他手掌对应的位置，但从镜面上看，他们的手掌之间隔着那层薄薄的玻璃。
触碰不到...永远触碰不到。
舞蹈的动作起来，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偶像编舞，而是一种更现代的、带有强烈叙事感的当代舞。
手臂被甩出去，又被拉回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拽着他的手腕，他的身体在旋转、倾倒、挣扎，每一个落地都干净利落，但每一次起身都比上一次更慢一些。
而镜子的这一边，十二个女孩也齐舞起来。
她们的编舞和林以桉的动作高度同步，但气质完全不同。
她们伸出手，像是在接住一个快要坠落的人。她们弯腰，像是在承受某种看不见的重量，她们旋转，白色的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
两段舞蹈在镜子的两侧同时进行，被剪辑成一个连续的长镜头。
从左到右，从镜子那边到镜子这边，镜头在荒原的灰和白裙的白之间流畅地滑动，像是一把无形的刀，把两个世界切开又缝合。
“Woah oh~~”
在林以桉最后一声低沉压抑，沉闷的歌声飘落时，画面里镜子的另一边，十二个女孩停止了舞蹈。
她们同时蹲下来，蹲在镜子前，裙摆像十二朵白花一样铺开在地面上。
林以桉则是抬头看向她们，嘴角勾起一抹肆意的笑容，然后张开双臂，并不是拥抱她们，而是往后倒去。
整个人往后一仰，直直地砸在玻璃上。
镜头的速度在这一刻忽然变慢了，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缓慢的弧线，深蓝色的发丝在空中散开，眼睛闭着，嘴角还挂着那个笑意。
整个镜头的拍摄方式也像是伴随着他的后仰而旋转，最后在地平线相触并碎裂之后，林以桉整个人就落在了新的世界。
屏幕画面的背景已经变成了橘黄色的天空，飘荡着白云，他整个人在屏幕的中间，保持躺着的姿势往下坠落，上方还有飘荡着的闪着光的玻璃碎片。
在他的下方画面则是缓缓浮现铺满“Better Now”的字眼。
字体也变得不尽相同，不再是前两首那种尖锐的、大写的、感叹号收尾的字体，而是手写体，随意地、像是被人用钢笔写在明信片上一样落在屏幕下半边。
整个世界的色调和刚刚完全不同，济州岛清冷的风光和色彩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
前奏缓缓展现出来，带着缓缓提起的欢快。
属于十二个女孩的镜头开始切换，她们走在一起，三三两两，勾肩搭背，有人手里拿着冰淇淋，有人脖子上挂着相机，有人在互相给对方拍照。
权恩妃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碎花连衣裙，被海风吹得裙摆轻轻扬起，姜惠元穿着一件天蓝色的薄款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金珉周穿着浅紫色的短袖和白色阔腿裤，蹲在路边拍一朵不知道名字的野花。
张元英和安宥真正在比赛谁能在防波堤上走得更远，两个人伸开双臂保持平衡，裙摆在风里猎猎作响，崔叡娜骑着一辆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自行车，后座载着曹柔理，歪歪扭扭地在公路上画S形。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肆意的笑容。
“你大概觉得你现在变成更好的人了吧~”
“你还说着是因为我不在你身边~”
“你知道我从未想过让你失望~”
“会给你一切的，会给你一切的~”
欢快的歌声伴随着轻快的旋律荡出，激起人心中不由得跟着晃动的涟漪。
“天哪这个色调太治愈了！！”
“终于！！终于看到她们笑了！！”
“前两首虐到窒息，第三首直接给你塞一把糖！！”
“等等等等！！oppa呢？！oppa在哪里？！”
屏幕画面里，女孩们灿烂的笑脸和空无一人的海岸线之间反复切换，镜头缓缓摇过公路、摇过紫芒、摇过碧蓝的海水、摇过远处的灯塔。
然后落在了灯塔的顶部。
林以桉此时正坐在灯塔的边缘，双腿悬空。
两段的副歌畅快结束，他的嘴角就这样很轻很淡地上扬，看着远处公路上奔跑的十二个女孩，挂着一抹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
缓慢的主歌旋律从镜头切换到他的近景开始，他的身后是充满色彩的天空。
“我不相信这就是我们的结局~”
“没有比沉醉迷幻更重要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