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的初雪融化了三天,也不知道会不会再积。
SBS木洞分楼的空荡演播厅里正回荡着节目录制时的音乐声,这里走廊和各个地方的暖气开得都很足,但黄礼志还是觉得冷。
是从骨头里往外渗的那种冷。
她坐在待机室的沙发上,手按着后腰,指尖陷进肉里,指节泛白。
刚才的彩排,她跳得一塌糊涂。
并不是错拍,也不是忘动作,而是根本跳不开。
腰伤一直是老毛病,出道预备组的练习强度太大,每天十四个小时,她又是队长,妹妹们休息的时候她还在加练。
前些天练习时的那次下腰动作,落地的时候没稳住,腰侧像被电击了一样,当时她就知道自己坏了事。
但她没有说,没跟妹妹们说,没跟新经纪人说,没跟自己最想让来关心自己的那个人说。
说了可能就无法参与这次节目的录制了。
出道前的每一次曝光都是极为重要的,这样一次的难得的机会不能就这样以失败的方式告终。
她是即将出道的组合Itzy的队长,是公司信任的人,也是妹妹们信任的人,如果表现好,组合出道的时候就能多一分关注。
所以无论如何她也不能因为腰伤退出录制,今天的彩排她都咬牙撑过了,撑到了回待机室把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才允许自己露出痛苦的神色。
“礼志xi,你真的没事吗?”
公司安排了一位临时助理,是个二十多岁的女人,她此时端着一杯热水站在黄礼志的面前,脸上是说不出的担忧。
原本安排的经纪人李善真直接被解雇了,公司已经在物色比较老练的经纪人人选,现在这个临时助理是急忙调来的,连她的名字黄礼志都没怎么记住。
“肯恰那,欧尼。”黄礼志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就是有点累,休息一下就好了。”
她的笑容眼尾弯起的弧度,嘴角上扬的角度,都像是一个爱豆营业时最标准的微笑。
助理将信将疑地看着她,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可是你刚才彩排的时候,动作幅度明显有问题,导师席上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已经有几位导师看出来你可能腰上受伤了,是前些天练习导致的吗?我听有娜说你那时候不小心摔了......”
“阿尼。”黄礼志摇摇头,“我没事的,欧尼,下午就要正式录制了,我一定会比彩排做的更好的。”
助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那我现在去给你拿节目组的盒饭吧?”
“谢谢欧尼。”
待机室的门被关上。
黄礼志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
她靠进沙发里,手重新按上后腰,用力揉了揉,那块肌肉硬得像石头,轻轻一按就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手机震动起来,她摸了摸额头的细汗,拿起来看向了组合群聊里的消息。
【申有娜】:礼志欧尼!今天也要怀挺!(期待.jpg)
【申留真】:欧尼没问题的,她可是我们里面最稳的!
【李彩领】:欧尼怀挺!怀挺怀挺怀挺!
【崔智秀】:这次oppa还会去看望欧尼吗?
黄礼志看着那些消息,嘴角终于露出一点真实的笑容。
我还是希望他不要来,要是来了的话一眼就能看出来我的腰上有伤的......
不过他也不可能来的吧...上次来毕竟是为了看望那个老女人的,顺便才来......
她打字回复了一下,群聊里面瞬间闹作一团,腰上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一些。
但当放下手机的时候,更加剧烈的疼痛就像是电流一样刺痛着每一个神经。
贴的药膏怎么这么不管用啊......
黄礼志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小时候生过那么重的病,都挺过来了,这些年走了那么长的路,才走到今天这一步,当练习生之后经历了那么多挫折,才成为这个即将出道的女团队长。
这点痛苦其实不算什么的,她在心底里说。
睁开眼睛,她侧过头看向化妆台镜子里自己的脸。
素颜的脸上白嫩洁净,皮肤很好,额角有渗出的细密汗珠,但眼睛还是很亮的。
因为有个人走得太远太高了,她想要追上他,想要站在他的身边,至少......至少让他在这么多人里能多看自己一眼。
“笃笃——”
敲门声轻轻响起。
她以为是助理欧尼回来了,便随口应道:“请进。”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不是助理,是一个熟悉的女人。
BoA前辈。
SM的传奇前辈,亚洲天后,导师席上坐得最中间的那一位。
黄礼志愣了一秒,随即条件反射地站起来,九十度鞠躬:“BoA前辈!”
因为动作太急,腰上的伤被狠狠扯了一下,疼得她差点叫出声,但硬生生忍住了。
“大家都看出来了你腰有伤,赶紧好好坐着。”权宝儿站在门口,看着她大幅度的动作,扫视了一眼她下意识按住后腰的手,走进来,眉头微微皱起。
“......内。”黄礼志张了张嘴想否认,但还是低下了头坐了下来。
权宝儿坐在了她的旁边:“多久了。”
“前天的腰伤。”她说。
“彩排的时候为什么不跟工作人员说?”
“说了就不能上台了。”黄礼志的声音很轻,但很倔,“前辈,这是我出道前极其重要的曝光机会。”
权宝儿看着她,眼底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走吧。”她开口。
黄礼志愣住了:“前辈要我去哪里?”
“医院。”权宝儿的语气不容置疑,“现在就去。”
“可是前辈,下午的录制——”
“录制的事我会跟节目组说。”权宝儿打断她,“如果检查结果没问题,你可以回来录制。如果有问题……”
她顿了顿,看着黄礼志的眼睛:“礼志xi,作为前辈我可以告诉你的是,身体是你自己的,你还年轻,但腰伤这种事拖久了就是一辈子的事。”
黄礼志咬住下唇。
她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权宝儿的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我已经答应别人了,你现在给你助理打个电话,叫她和我们一起。”
............
医院,骨科诊室里。
黄礼志坐在检查床上,双手攥着裤腿,指节有些泛白。
权宝儿站在窗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偶尔飘进来的只言片语,让黄礼志听出了一些信息。
“......内,现在就在医院,三楼的骨科诊室,检查结果还没出来...我知道,你开慢一点。”
这些信息让她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BoA前辈作为一个大前辈,为什么会亲自带一个素不相识的练习生来医院?为什么节目组会这么痛快地同意她离开一段时间?为什么检查费、挂号费全都有人垫付?
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但还没来得及细想,诊室的门被推开了。
医生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检查报告和X光片。
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金丝边眼镜,长得挺漂亮的,但眉眼间有点皱纹和黑眼圈,表情很专业。
她看了眼黄礼志,然后才看向已经挂断电话走过来的戴着帽子的权宝儿:“我的建议是,不能上台。”
“腰是完完全全扭伤的,而且在今天应该又剧烈运动了几次,导致更加严重,现在静养一段时间才是最好的。”中年女医生举着手里的X光片又仔细看了几眼。
黄礼志的脸色白了一瞬。
“医生nim,”她咬了咬柔软的唇瓣,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下午还有一个节目的录制...能不能......”
“不能。”医生冷酷地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你现在这个情况,上台跳舞就是在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万一伤势加重,后果可能比你想象的严重得多。”
“可是我......”
“没有什么可是。”医生叹息一声,她无情地回绝,“好好休息静养,上舞台进行舞蹈动作的事情不要去做。”
黄礼志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低下头,长发垂落,遮住了脸上的表情,但那双攥着裤腿的手,指节已经泛出青白。
“医生nim,有什么方法能让我上台完成表演吗?”她忽然又问,露出了乞求的可怜猫猫表情。
医生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权宝儿后才点了点头:“有,但我作为医生,为了病人的身体着想,并不建议你这样做。”
“切拜(拜托了)~,医生nim,这次录制真的很重要。”黄礼志沉默了几秒后,忽然双手合十,声音里带着某种倔强的请求,“有什么方法都可以的。”
“只有打封闭抑制疼痛才可以的,但我并不推荐,好好休息才是根本。”医生摇了摇头。
“医生nim!就给我打封闭吧......”黄礼志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我录制完一定会好好休息的。”
“你知道封闭针是什么东西吗?”
医生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看向这个倔强的女孩:
“封闭针是局部麻醉剂加少量激素,可以暂时止痛,让你感觉不到疼痛,但它只是治标不治本,该伤的肌肉还在伤,该疼的地方还是会疼,只是你感觉不到而已。打完之后,你上台跳舞,你以为自己没事,但实际上你的腰还在超负荷使用,伤只会更重。”
“打完封闭能坚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