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给右相解了签,倒不如也让本相试试?”胡惟庸心中一动。
“左相请赐字。”江怀正等着呢,他还发愁这胡惟庸不上当。
“刚才汪丞相说了一个闲字,就被你断为是门下枯木,失命之相。”
“恰好,本相在这中书省,却是日理万机。从早忙到晚,特别是自从陛下重病之后,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那就测这个忙字!”
一边说着,胡惟庸当即提笔,在新的纸张上,写下了一个大大的“忙”,几乎要占满整个纸张。
到底是一国丞相。
这两位的字迹,汪广洋的“闲”字便已经出了神韵,字体犹如澎湃之水,一笔呵成,柔中带骨,绝对可谓书法大家。
而胡惟庸的“忙”字,则是方方正正,笔迹转折处,犹如高悬的铡刀,一股刚强铁骨之意扑面而来。不仅如此,江怀甚至能明显地感觉到,对方毫不掩饰的狠厉。
“解吧!”
写完字,胡惟庸便将笔随意扔到一旁。
“丞相这字,写得真好。”
江怀仿佛没有感知到胡惟庸对自己的恶劣印象,他先是夸赞了一下。
随后又是眉头一簇,连连叹息起来。
“只是……唉!”
胡惟庸眉眼一跳,原本,他以为对方面对自己,终究会收敛。特别是还夸赞了字迹之后,结果现在这幅模样,和刚才有何区别?
“怎么?难道本相也是这门下枯木,失命之相?”
“这倒不是。”
胡惟庸面色稍有缓和。
然而,下一刻却见江怀话音一转,忽然道:
“但这忙字,是比闲字更可怕的亡命之相啊!”
话音刚落,胡惟庸登时怒目看来。
然而江怀恍然未觉,只是继续道:“丞相请看,这忙字,是左从心,右从亡。”
“寻常人忙,是为生计奔波,心虽劳累,尚在腹中。可丞相之忙不同——您是将这‘心’字,硬生生捺成了竖心。”
江怀手指一点那长长的竖笔,“这一竖,丞相写得太长了,这正如丞相的权柄,锋芒毕露,丞相的心没有悬在正中,而是化作了一根利剑,扎在这朝堂之上……”
此话一出,胡惟庸脸色当即冷然一变。
然而,江怀的话还没说完。
“再看看丞相的右边,世人只道‘亡’为消亡,在下却看来,这是‘衰亡’之象。丞相的心太大,太尖锐。看似为了国朝在奔波,但是这心,却也容不下旁人。一眼看去,整张纸,全是丞相的‘忙’字。”
“然而丞相整体的字体,却是方方正正,所以这利剑的心越大,这亡命之说,就越是紧随!”
一旁。
汪广洋早已经被这幅说法,震惊得不知如何言语。
整个国朝,有谁能敢如眼前之人,对着胡惟庸大谈什么“衰亡之相”?
而且,此人越说还越是激动,全然没有别的那种僧官,担心泄露天机,话说不满就赶紧瞒住的心思。
当然这些僧官可能担心惹怒权贵,性命不保。
但是这临淮县的知县,才像是一个不要命的狂徒,不仅没有意识到得罪丞相的后果,反而说到激动处,更是当场批判起来。
“丞相,心若随亡,眼下再风光,也终是向着不归路而去!”
“丞相到底只是左相。这一人再忙,朝廷上还有右相,还有勋贵!还有为国征战的将军,士卒。更不要说,上面还有太子,还有陛下……”
实际上,江怀说到这里,心中就已经万分窃喜。
在他的面前,竟然又是一滴鎏金色的琥珀出现。且这滴福运凝现后……
第二滴福运,竟然也开始了酝酿。
果然。
这胡相不愧是国朝的权相,对自己的贡献,要比汪广洋丞相大的太多了。
是以,他说的也多,更是在最后,也下了断言。
“丞相……当务之急,您倒是要和汪丞相换一换,试着闲下来,否则,您若是忙得太过,就是在用心找‘亡’啊!”
“这看似占满的纸张越大,权力最盛,然而真到了边界处……却只知道继续扩张,不懂得收敛。”
话音落下。
江怀忽然拿起面前的纸张,直接撕了个粉碎。
“那可不仅仅是自取灭亡。”
“而是整个承载丞相权力的这张白纸,也要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
“放肆!”
此刻。
这最后的话音刚落下,胡惟庸再也压抑不住怒火。
他勃然变色,冷冷地看向江怀。
“尔虽然拿着圣上所赐御印,但如此诅咒朝廷丞相?该当何罪?”
胡惟庸早就忍不住,此刻脑子里面全是对方诅咒自己衰亡之词。
然而,他根本就对此嗤之以鼻!
无非是因为自己扣下了他的“十大知县”,所以心怀怨恨,今日这番借着所谓的解签化缘的说法是假,故意吃了熊心豹子胆,来挖苦讥讽自己,才是真!
他是谁?
一国擅权霸道的丞相!
岂能容人如此羞辱!
然而,胡惟庸的暴怒在江怀眼里,却仿佛是什么“滋养良药”,此时此刻,这胡相给予的第二滴“琥珀”已经凝成形体,让他垂涎欲滴。
【福运+20!】
不由得,他再度说道:
“在下建造厚德楼,是专为祈福去灾所用。解签的说法,也是得此灵慧,才特意前来中书省化缘。若是丞相不信,继续如此行事。”
“那便是……天意不可改!”
说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或许真的是福星高照、福灵心至,江怀甚至有一种真正与天地交感的感觉。
他诧异抬头,竟是说出了自己都无法预料的一句话。
“不过这也正常,纵观古今,又有谁真能改变天意呢?”
“命定之果,早已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