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燕王来到鼎越楼,已经过去了十天。
这几日,江怀已经去了三次中书省。
然而,第一次,入门报了姓名,被被拒之门外,江怀甘之如饴。
第二次,被拒,江怀喜笑颜开。
第三次……
在这个时间,国朝十大知县的遴选人选,正式浮出水面,说是距离公布就差太子的盖印。
空印案也完全进入收尾阶段,听说被斩杀和流放的官员,几乎每天在菜市口或者城门边都能看到,围观的百姓已经麻木,唯一的变化就是日渐减少。
对于大明百姓却是一场事不关己的看戏。而对于京城官场来说,暴风雨终于快过去了,久违的平静就要来了。
特别是最近这段日子,凡是有那么点消息渠道的京城百姓都知道一件大事——
陛下已经快四十天没上朝了!
要知道,除却某些特定时间段,比如处理“北伐军政”、比如“出行巡视”,这种并非因为公务导致朝政暂缓的。大明开国九年以来,还真是头一次。
在此之前,当今天子可是劳模中的劳模。
官员每日晨昏定省,天色漆黑的时候就要上朝,到点就要点卯。若是迟到,当场就会被纠察御史抓住,然后去乖乖领罚……
与元庭末期,官场们轻松写意、纸醉金迷的生活相比,简直是天堂和地狱!
而陛下因为重病,且长时间没上朝后……
虽然国朝上下笼罩着阴霾。
太子朱标,虽然依旧秉持着洪武帝的劳碌和霸道。
但正如空印案一样,但凡大明朝官,都觉得黎明将近。
但同样的……
每每觉得凛冬快要过去的时候,总会有那么一段时间,突然严酷寒冷,这种气候叫做——倒春寒!
……
而这几天,在国朝遴选的知县考核上,也有那么一些让人意外,同时又幸灾乐祸的消息。
秦淮河畔,望江楼。
这段时间,各地陆陆续续的知县也都来了,也开始以州、府、省、同乡等为由,开始了各种聚会。
凤阳府也是如此。今日,凤阳府直辖八县,以及四州十六县,总共二十四县知县,除了江怀外,都齐聚于此。
以往,因为江怀和凤阳府知府的关系,所以在整个凤阳府,其官场人脉极好,同僚众多,往往一出现,必是诸县顶流。
但今日,众县首位坐着的却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知县。众知县言行间对其颇有讨好。
“咱们凤阳府此次来的这二十四个知县,最开始本以为江知县最受国朝重用。身后有背景,靠山又是藩王!啧啧……只是没成想,国朝之上,还是有识之士多啊,贪官可以逞一时之利,却不能逞一世之福!”
“谁说不是?听说前段时间,江知县已经去了丞相府三次,但丞相都没见!啧啧,这信号已经再明显不过了吧?”
“还是咱们五河县,以往就知道崔知县性情秉直,从不同流合污。如今是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而今丞相看中了崔知县,崔知县这金子也算发了光了。”
一众知县恭维间,崔庭拘谨地举起酒杯,应付着众人恭贺。同时,对于这些同僚,他发自内心地看不起。但这就是官场。
顺风顺水顺时,他便入了十大知县之列。
而反观江怀,终于开始走背运了。自从被丞相驳回后,什么靠山?什么皇室?都成了笑话。毕竟,藩王也不会因为他区区一个知县,就敢去干涉朝政,得罪一国之丞相。
甚至这段时间,这位江知县以往的行事风格全然没了作用,中书省明令拒绝其三次拜见。
别说他是一个小小的知县,就说是封疆大吏,也能让人嗅到一些房屋倒塌,四散奔逃的味道。
“诸位不是说江知县今日来吗?”
崔庭今日之所以来此,还是因为这个消息。
他其实很想看看如今这江怀的模样,是不是还和当初一样嚣张?
当日在临淮县,他与燕王当众演了这一场好戏后,其本人是何等嚣张,他又是何等落寞?
而现在局势倒转,天赐良机!
而且,自从中书省驳回江怀十大知县的名额之后,消息传回凤阳府。当天,凤阳府通判就带着人马前去临淮县,将所有的士绅全部放了。
并且准备亲自带人查封这些年来,江怀所置办的一应产业。
幸亏知府及时赶到,这才阻止。
只不过知府那边也明显压不了多久了,且江怀连续三次拜见中书省,却都被拒之门外!
这个消息太过惊悚,等到传回临淮县后,必定是惊天动地。
就是可惜,那边的动静还没传过来!
但毫无疑问,知府倪立本,肯定是自身难保!
“江知县自从被中书省三拒后,便似乎彻底断了官场念想,开始在这秦淮河畔又继续操持他的家业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嬉笑声响起,众知县闻言,顿时哈哈大笑。
这一件事情他们也知道。
这位江知县既是不要面皮,也是不要命了。把京城当成了临淮县,想任意施为。
大手笔一出,先是收购了鼎越楼。
随后又豪掷万金,将鼎越楼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往四周足足扩了近两里!
这简直匪夷所思!
要知道平常人遇到这种架势,恐怕早已经吓得茶饭不思,但这知县也不知怎么想的,仿若最后的疯魔。
“咱们这位江知县手段还是多,说是要在这附近,建造一座什么厚德楼?”
“嗯?什么意思?难道是厚德载物?”
“非也!”之前说话的知县讥笑道:“此僚乞丐出身,哪里学过什么经义诗词?肚子里一点墨水都没有。”
“他这么做,听说是像吏部考评时那样,去攀附当朝皇后。所谓厚德,是因为这知县认为乾属天,地属坤。所以为了感念他心目中的大士,便要开建这一座楼。好让全天下的人都来瞻仰。”
“好胆!”
说话的明显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当即怒不可遏。
“这狗官还不死心,此举与汉武帝大兴土木、迷信方士、修建所谓长生奇观有何区别?”
“他这么做就算了,还想把事情往皇后身上引。抄斩十次,扒皮剥骨都毫不为过。”
“谁说不是?所以最近几日,弹劾这知县的人越来越多……近乎一股脑地都往中书省涌去。”
“而且这次丞相还吸取了上次教训,将这些弹劾的奏疏都一字不落,甚至看都不看,全都送去了太子的詹事院。”
“哈哈哈……”
众人听到这里,除去少数几位脸色难看外,其他均是一笑。
“现在看来,之人狗贼也是走到头了,我早就看他不是人臣。也不知咱们这凤阳的这些知县,谁与他走得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