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京城上下震动?”
“又小了。”
“那是父皇震怒?”
合着在这位殿下的心里,京城震动都不如父皇震怒。
不过这也正常,江怀这些心思一闪而过,随后又是摇了摇头。
“那是什么,还有什么是大的?本王倒想听听,难不成还能让这国祚都摇一摇……”
话音落下,顿时间,他的声音就戛然而止。
而此刻,他才看到江怀郑重的点了点头。
这一刻燕王的声音都变调了,但不知道是因为恐慌还是因为兴奋,话语之中的尾音明显上扬。
“真的假的?”
“下官不敢欺瞒殿下。”江怀正色道:“微臣若是真出手,不仅殿下此次火烧田契的名义变得正当无比,甚至不要说临淮县的那些士绅,纵然是这国朝之上,不论文武百官,不论勋贵皇亲!乃至民间百姓贩夫走卒……”
“可能都会陷入此次大的震荡之间!”
见江怀这么说,燕王自己却有些犹豫了。
足足过了半晌,他才问道:“能不能让本王提前做好准备?到底是什么让你如此有信心?”
江怀这次没有隐瞒,而是直接道。
“田契!临淮县的田契!甚至不只是临淮县、凤阳府、苏州府、松江府、两浙、两广、闽南……我大明朝整个天下的田契。”
“可能全是假的!”
唰!
却见此刻,这番话一出,燕王猛地站起了身。
整个人眼球瞪得如同铜铃一般大,呼吸都变得急促,心脏更是如擂鼓跳动。
“你…你你……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你可有证据?”
江怀之所以能说出这些,也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若若非今日这金箔福碗没到,他也会继续装傻充愣,在京城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和老洪做做生意,然后借着燕王乃至皇后的名义,继续在国朝左右逢源。
但现在……
“大奸贼”来了!
“证据当然有,但现在殿下不能看,非是臣故意隐瞒,而是这证据一旦出现,那就不灵了。那么此事就决然谈不上什么震动国朝,甚至臣一旦前去户部,或者公书省。”
“恐怕臣就会即刻被下入大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因此这件事,微臣是见殿下带着已然重病的圣上的旨意前来,且给臣兑现承诺……”
此刻,江怀声音感怀,似乎带着赴刀山上火海的毅然决然。
他声音慷慨激昂,掷地有声道:“所谓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下官此次是决意要做这个一腔孤臣的,就是不知道殿下愿不愿意再做一次那个【火烧田契】的燕王?”
此时此刻,燕王看着江怀这副模样。
心中思绪不由得再次回到了临淮县,对方所作所为全是助民爱民的行径,可他就想不到为什么与那些士绅越斗,这贪官之名就是越甚,如此一个好好的知县,却连十大知县的提名都能被驳回?
有时候功绩再大,却在官衔地位比他高的人面前,还不如人家的一句话!
此时此刻,燕王本是不想答应的,甚至想回去和父王和大哥详谈。
但是……
不知道为什么,他体内的血液正在加速流动,且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眼神似乎也被血液充斥,意识似乎也模糊了。
不过,他仅存的一些理智还在看向江怀,似乎要察觉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但后者也是十分激动,显然也处于一种极度的焦灼之中,似乎就等着他的答案。
如果……
如果对方所说,这临淮县的田契全是假的,那么自己此次所做,就决然不是国朝上说的,燕王下了地方就和那知县狼狈为奸,沆瀣一气胡作非为。
而是公正严明、深明大义、不惧恶名,一心为民!
干了!
忽然的,这两个字在自己的脑海如雷霆般炸响。
下一刻,燕王也是看向江怀。
“你准备怎么做?”
“殿下之前说,驳回臣的考评,是一次投石问路。”
燕王点头。
“那么今日,微臣再给殿下说一句,对付这投石问路的最好办法就是……”
“眼看他起高楼!我便拆他的台柱。”
“眼看他宴宾客,我在菜里面放巴豆。”
“到时候再看着……他这楼就塌了!”
江怀说着,见燕王目光一亮,他这才道。
“所以接下来,臣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帮他起好这个高楼!”
“若发生一切超出意外之事,请殿下自保有持定力。”
虽然知道这是一次提前警示,但不知道为什么,见对方如此慎重的模样,燕王却怀疑自己这决定是不是刚刚下的太快了?
然而江怀根本不给燕王反悔的机会,只是继续道。
“殿下,这件事一旦决定做,那便是你知我知……否则一旦追问,就会半途而废!”
燕王犹豫半天,这才继续点头。
而江怀则继续道:“那好,臣明日就去拜访中书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