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御史大夫陈宁已经快步走来,按理来说,他这个身份无需和江怀这个七品知县计较,但见对方如此目无群臣,他无法容忍!
“咦!胡应,你怎么在这儿?”
江怀瞪大眼睛,“本官不是让你做好事去了吗?”
“知县……小的、小的正按照知县的吩咐去做,结果…结果……却被他们抓了。”
“嗯?”江怀一瞪眼,旋即再度看向群臣。
他装作无辜道:“诸位上官,却不知为何抓走我的随从?”
“为何?”
陈宁刚想说话,却见身旁那个绿袍官员立刻斥道:“你这七品小官,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你让随从贿赂群臣,在进宫御道之前,聚众闹事!还敢打着道里费核销的名义?我朝开国九年,似你这等目无王法,公然结党、居心叵测之狂徒,前所未有!”
江怀眨了眨眼,就这么一会儿,他竟然听到了七八个罪名。
一时间,他似乎都被吓傻了。
而这从始至终,都“震怒”的绿袍官员见此,立即再度喝道:
“国朝一品、二品的大员,都亲眼看在眼里,你还不认罪?”
“啊?认罪?”
“冤枉、臣冤枉啊!”
江怀立刻高声急呼。
此时此刻,他身后的衙房之内,李士鲁、王祎、还有礼部侍郎杨思济都走了出来。
看到这知县这幅样子,根本和刚刚进去侃侃而谈为国为民的模样,判若两人。
反而现在这幅,纵然遇到二品大员亲临,依旧打死不认,还口呼冤枉的模样,倒才是他的本色。
“证据确凿,还敢谈论冤枉?”
“是了,一介知县,你蛊惑不了百官!你也没那个胆子去贿赂群臣,更不敢有大不敬的妄想!”
“谁让你这么做!赶紧把你幕后之人供出来!”
说话间,明眼人都能听出……
本应追究知县的罪过,却在这句话后,立刻转向追究“幕后人”!
该死!
这句话一出,但凡知道最近京城风向变动者,无不是面色大变。
李士鲁,御史王祎,眼神陡然掀起锋芒。
其旁边的礼部侍郎杨思济,还有对面的吕本,则是目光一亮。
反倒是方才,气势汹汹要问罪的陈宁,乃至准备当一个裱糊匠的吏部尚书赵好德,几乎同时变了脸色。
他们只想治这知县的罪,但对参与进更深一层的纠葛里面,可是毫无兴趣!
只一瞬间,陈宁顿生不妙之感。
自己是不是,被人给套里面去了?
而吏部尚书赵好德,赶紧咳嗽几声,目光一转,就要将此事立刻结束。
这事情不能发生在他们吏部大堂之内。
然而下一刻,却见那知县目光一转,竟然是直接看向了他们这些绯袍官员。
“诸位上官,臣真是冤枉啊!”
“若说有人指引,的确有人指引!”
什么情况?
这知县之前看着挺滑头的,怎么现在也成了榆木脑袋。
赵好德暗道不好,正准备呵斥。
却见方才说话的官员先一步接着话道:
“那是谁?唆使你的人、你背后的人是谁?指引你的人是谁?”
“对!快说是谁?你的靠山!你的同党!”
这……
江怀目光一眨,赶紧道:
“诸位上官,请让下官解释。”
“此次进京,看到好多同僚连住宿的地方都找不到,下官心里苦啊。于是,微臣想着帮助一下同僚,住宿核销本官做不到,但路途中的道里费,下官却是力所能及帮助一点儿是一点儿,才有核销费用的事。”
“一派胡言!”那绿袍官员怒视道:“你为何这么做?”
“实不相瞒……这也是佛祖、是菩萨的教诲!”
嗯?
怎么又扯到佛祖、菩萨了?
众臣听得眼皮狂跳,这狗官说起胡话来,是眼皮都不眨。
然而江怀却像是找到了话头,立刻道:
“当乞儿久了,下官从小就心善。”
“当年在京城,下官靠乞讨为生,可是自从结识了观音大士后,下官这乞儿的运道就算是彻底走到头了。不知怎么的,这日子就突然顺风顺水。”
“甚至还一路冥冥之中,还指引微臣去了凤阳府,结果之后的运势就一发不可收拾。”
“微臣从乞儿、到差役,从差役到工房书吏……再从书吏升任典吏!”
“甚至升任知县……”
“包括今日考评上县,入列十大知县提本。”
“这里面的每一步,都是贵人的拔擢!”
江怀话音一顿,说到这里,微微感怀。
“可下官更知道,微臣最大的贵人,就是当年的菩萨。”
“菩萨?又是哪个菩萨?”
陈宁忍不住喝道。
同时他想尽量转移话题。
然而,这知县却话音一转道:“微臣受大士指点,自此开悟,迷津顿开。便觉得臣受了天恩,也该将这天恩传递出去。”
“所以才选了今日,诸位误会之果。”
“不要神神叨叨了,你这奸猾小人,就先告诉吾等,你的靠山是谁?目的何在?”
“涂节,这是问知县的罪!”陈宁越发感觉不对劲,不由得出声阻止。
然而,却已经来不及了。
“下官此前也不知道是谁,但是这次燕王亲巡之后,却是清楚了。”
江怀诚惶诚恐的开口。
不知道为什么,陈宁,赵好德,等一众绯袍官员均是有种大祸临头之感。
“洪武三年,臣与燕王殿下有幸在魏国公府外交集,而当时,在燕王殿下身边的长者,颇有慈悲大士之相,且在臣无意冒犯后,非但不计较,还给了臣一笔盘缠!”
“让臣得以去往中都凤阳,下官自此,便将其称作大慈大悲的大士。”
“诸位要问靠山,可能这位大士就是臣的靠山!”
“要说指引,可能就是这位大士在指引!”
“要说同党,臣也只能是这位大士的信党!”
“但要说被指使,臣下绝然万万不能苟同!”
此刻,这几个字眼落到众人脑海,却是犹如晴天霹雳一样,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洪武三年,魏国公府外,燕王身边的长者?
那不是……
当朝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