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怀看得艳羡不已。
特别是对比旁边,一个跪着、一个站着,已受“革职、罢免”处分的两位知县。
当今陛下是真有意思……
这种考评风格,是最直观的嘉奖和羞辱啊!
想一想。
若是今天也像往年一样,数百知县齐聚此地。
随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坐在首位,吏部官员为其添酒,考评桌上留名!
这得多风光。
可惜,就是今日只有四位知县。
忽然江怀刚想到这里,却听得远处一阵嘈杂脚步,他转身一看,发现好多七品官员,正乌泱泱朝着这里而来。而在前面,怎么还有几个绯袍官员?
不好!
江怀心中怪叫一声,旋即赶紧看向面前的书吏。
而对方虽也惊讶于这突然一幕,却仍记着本分职责,当即道:
“下一个,请凤阳府临淮县知县,江怀入堂!”
赶紧溜走……
江怀提起脚步,快速闪身,进入衙房之内。
……
一进入其中,江怀先不管外面如何。
江怀赶紧观察了一下四周氛围,以及考核官员。
坐在自己正面的,一个看上去就让人如沐春风,另一个则是尖嘴猴腮,一双三角眼闪烁凶光,在江怀看过来的时候,更是厉芒大放!
而在自己右边,则坐着一个绯袍官员,似乎在打量自己。且在自己看过去的时候,更是点头示意,似乎颇为欣赏。只是,江怀也是拥有着阅历多人的老辣目光,却是察觉到了一缕不怀好意的味道。
“咦!外面怎么来了那么多人?”
恰在这时,右边的绯袍官员一声好奇。
江怀也听到了外面的嘈杂声音,旋即转头往窗户外面一看,可以清晰地看到,好些个绿袍官员正如同一群被捏着脖子的鸭子一样,往吏部的大堂院落赶……
“这是?”
“来了!全部来了!”
礼部侍郎一打眼就看到了一众浩浩荡荡的人群,赶紧站起身来看去。
“哦?”李士鲁也是惊讶连连,“前面竟是御史大夫?这些知县怎么现在才来?难不成是被带去训话?”
江怀有些心虚,缩了缩脖子。
什么御史大夫?陈宁?
这位洪武一朝,最有名的酷吏!
他现在可是御史台的最高官员,有监督百官之权。
不是!
他怎么管知县的事情了?
江怀瞬间感觉头大。
而也就在此时。
“今日按时过堂的,只有汝等三人?”
“还、还有一个。”
“何处?”
“正、正在过堂!”
“过堂即刻停止,御史大夫有话要问!”
话音刚落,便见一位书吏匆匆闯进衙房,当面就看向王祎三人。
“几位上官,好几位绯袍大员都来了,御史大夫,礼部尚书……要求咱们停止过堂!”
“发生了何事?”礼部侍郎杨思济先是看了一眼江怀,随后立刻问道。
“好像是那群知县的事情,有人胆大包天,群体贿赂知县!拖延他们过堂,御史大夫怒不可遏,已经进了吏部大堂,尚书大人听闻已是赶紧赶了过去陪同。”
“这……”杨思济看向王祎和李士鲁,“竟有如此骇人听闻之事?两位堂官?”
两人都不说话,李士鲁先是意外地再度看了一眼外面的知县,而后才看向江怀。
“江知县这手本,好像是今日才送进来的?”
方才,二人都已经看过临淮县的“考功名目”,以及刚刚送来的手本。
“正是!”江怀点头。
江怀本以为这两人会继续问下去。
然而下一刻,却见李士鲁再道:
“临淮县的名目我二人刚刚已经看过……”
“一句话,如此政绩,惊为天人!”
“更有燕王奉谕旨亲巡,如今燕王回京,国朝虽然掀起惊天波澜,但无人质疑这份政绩的真假。”
“江知县,若无意外,考评上县只是最低,十大知县必有汝名!”
“可现在意外来了。”江怀可惜的起身,似有遗憾。
同时,他想着这二人对于郑知县那种惺惺相惜,已经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下官不敢为难两位上官,若能让我临淮百姓,自此安享太平,下官,这就去请罪!”
一边说着,江怀已经是起身,似乎带着满腔愤慨和遗憾,就要离开。
然而……
“站住!本官让你走了吗?”
“既然已经到了此地,过堂!过堂!”
却见王祎三角眼一眯,凶光横现,怒拍桌案,掷地有声。
“王御史,来的可是御史大夫,你的顶头上司。”杨思济有意提醒。
“来到除非是天子,否则天塌下来,也要过堂!”
王祎转头,三角眼盯着四品绯袍,也是丝毫不惧。
“本官奉圣上之命,考评大明知县,核查谁对地方百姓,有功有过。”
“谁要蓄意阻拦,请站出来!”
“你……”早就听闻这御史王祎,是茅坑里的石头。这几日,杨思济不愿意与对方计较,但今日可算是碰到了钉子。
然而王祎大袖一挥,三角眼已经赫然看向江怀。
尖利声音带着固有的刻薄!
“江知县,依照本等六事,接下来本官将会对你县的教化、田亩、户口、赋役、讼狱、盗贼情况进行全面询问……”
“请如实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