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争?现在朝廷遴选官员,他怕是连第一步的过堂都不过去!”朱标怒然挥袖,“我这个当大哥的,是真不知道他哪来的那么大的本事让你相信。”
“大哥,要说他的本事,您还真得听听。”
“就凭这些小玩意的取悦?那要不要大哥给他一个工部的职位?”
“您要真想给,也得给一个鸿胪寺啊、或者户部,实在不行还能把他放进中书省去……”朱棣小声咕哝。
朱标都被气笑了,正准备说话。
忽然,朱棣只说了一句话,就让他愣在原地。
“大哥,您就说乌斯藏那边的使臣,有多久没来了?”
嗯?
好端端的说这句话干什么?
朱标狐疑看去,然而,朱棣却微微一笑,“我回来的时候还打听过,已经快一年了!”
“国朝制定的本来就是一年或者三年一觐见。”
“咱们当是觐见,但人家把这当生意,从洪武五年开始,每年我都记得能见到好几拨的使臣,但今年,包括去年大哥见到了几次?”
只此一句话,朱标登时愕然。
与此同时,他内心中很快意识到这个不对劲的地方,处理国政多年,任何细微之处,他都能从中窥见大隐患。
“你的意思是……”
“可惜,这番话我要留在朝政上说就好了,那知县的意思,是让四弟我在朝政上装一个大的,可大哥你偏不给我这个机会。”
朱棣先是叹了可惜,随后才抛出一个炸弹,“如果所猜没错,过不了多久,大哥就能听到卫国公的军情了,也可能是几天,也可能是一两个月……乌斯藏与我们大明之间,可还有一个吐蕃……凉州往西,也是一片混乱之地啊。”
“嗖!”
此刻,朱标赫然起身,“这是那知县告诉你的?”
“仅仅是猜测!”
朱棣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儿不能把这件事坐实,不由得又说道。
“可我还知道,父皇这次为什么要办空印的案子。”
霎时,朱标眼神一跳,“父皇被他们欺瞒……”
他话还没说完,朱棣就小声道:“可别……我觉得,父皇这是在和中书省斗法!”
只此一句!
朱标再度感觉,一股凉飕飕的寒意,从尾椎骨末端升起。
这一次,他声音都变了,“这也是那知县说的?”
“不止,说是父皇不容许,元廷旧臣乃至其豪绅党羽继续掌控我大明基层财政!同时,元末的包税制导致如今我大明有太多的财富,都在这些当地的望族豪门手里!”
“所以,父皇一是为了钱粮,因为要从各处寻找军费。”
“二也是为了清洗一遍……”
“至于三,就是我刚刚说的,斗法已经开始了,各地方基层衙门,听命的可是行中书省。这个班子,现在也在。”
“所以按照这知县的推算,接下来,父皇很可能要裁撤地方的行中书……”
他话还没说完。
却见朱标目光灼灼,“住嘴!”
朱棣挠着头,在这位大哥面前,他还半分提不起脾气。
只是倔强道:
“所以啊大哥,我这次做的事情,怎么就不对了?我觉得,我也在响应父皇。您是不知道,那田契我烧了之后浑身都爽了,我就不明白,这按照规定就是荒田的标准。凭什么能继续算到他们的田契里?”
朱标不语。
只是过了良久,等母后那边已经开始支起了摊子。
他这才恢复心神,继续确认道:
“这些……真是那知县说的?”
朱棣努了努嘴,“我倒想说是我说的……”
此刻,朱标已然开始踱步,忽的,他似乎下定了某个决心。
“若真如你所说,此人真有这么大的本事……”
他马上切换回身份。
“那孤这个太子,可就要真的见识见识……此次全国遴选十大知县,若按照你所说的能耐,这次所考核的“本等六事”,这知县的政绩必然是上等。”
“而在三等八法的评定体系内,也必然可以入列前十!”
朱棣当即不满,“可看这片朝野,全都要找我麻烦的话,那岂不是齐心协力的要治他的罪?他还怎么……”
看见朱棣这么说。
此刻,这位大明太子也是不禁一笑。
“老四,你还是不明白一件事,不论任何时候,是任何时候!哪怕是天塌下来……”
“这满朝文武,也决然不会是齐心协力!”
这位太子眉眼扬起,似在嘲讽,也在断定!
“这天下人心,更是如此。”
“都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此人真要是你说的那么神通广大。且言行合一。”
“能贪污能送礼;能治理士绅还能管理民政;能让去私查的父皇,都放他好端端地来到京城;能让你这个燕王,甘愿给其背锅……”
“那么……这京城之地,就算是再群魔乱舞,此人用钱砸,也能给你砸出一条路来。”
“他又怎会被这区区小鬼缠住?”
“包括今日跟着孤痛骂贪官的官员,都能摇身一变,就跟你一样,现在为他说话!”
这一刻,朱棣是真的见识到了,大哥为什么是大哥。
可怜他这一路都心惊肉跳。
但大哥在这一刻,却不知道为什么对他有这么大的信心。
最后的一句话,更是让他失神了。
“那么你信不信,过上一段时间,孤的案头、乃至父皇的案头,就有官员为他呈上……”
“评选十大知县的奏本!?”
说到这里,太子直视燕王,语气都变得低沉了。
“老四啊,你恐怕给咱们京城官员,请了一尊魔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