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邪对于尸体的味道实在是太熟悉了。
他不认为自己会闻错,当即前行时,多了份小心。
等到峡谷口时,哪怕丁邪是心有准备,却是一怔。
因为,眼前的画面是丁邪从未想到的——
累累尸骸,铺满道路。
风一吹过,从死人身上脱落的毛发随风飞舞,有女人的鬓发,也有男人散乱的长辫,灰的、白的、黑的,混杂一起,好似杨柳拂面。
丁邪侧头,躲开一团飞来的毛发。
身后的宋大眼没躲开。
宋大眼从来没有像这次一般痛恨自己眼神好的。
他看到了一家六口齐齐倒在路边。
夫妻二人,父母老人,孩童两人。
他看到了孩童四肢缺失。
他看到的妻子腹部空荡。
他还看到了一口架起的锅。
内里的东西。
他不想看,不敢看。
但不能不看。
因为,铁锅周围尸骸更多。
镰刀挂在肋骨茬子上。
菜刀直直劈砍在脖颈上。
扁担砸碎了头颅,但匕首却插在后腰。
一口铁锅周围,死了不下十人。
就当宋大眼想要再细细分辨的时候,恰巧一团毛发就糊在了脸上。
宋大眼再也忍不住了——
呕!
趴在马背之上,宋大眼连连呕吐,早上吃的干粮全都吐了出来。
呕吐物混杂这酸液夹裹着毛发落在了地上。
只是看了一眼,宋大眼就又吐了。
因为,他想到了那锅里的东西。
简直一模一样。
丁邪没有理会宋大眼,轻拍老马。
老马迈步而行。
咔吧、咔吧!
马蹄子踩碎了一根又一根的骨头。
老马不是故意的。
是,实在没有地方下蹄子。
四周尸骸都铺满了。
风,呼呼的吹。
丁邪沉默骑马而行。
他不停的看着副本介绍。
目光在‘饿殍载途,白骨盈野’上微微停留后,就看向了‘饥’。
贫者饥,贱者饥,老者饥,壮者饥,妇女饥,孩童饥,六畜饥!
最终,只变为了一句——
岁大饥,人相食!
丁邪从没有像现在一刻,准确的理解这六个字。
丁邪相信,这不是全部。
这只是一部分。
事实上,也是这样。
又行不到一里。
大片大片的尸骸再次出现了。
一眼扫去,不下百人。
应该都是同为一个村子的人。
这村子遭了难,背井离乡,想要寻求一条活路,但是却因为一些事情,全都倒在了这。
可能是一句气话。
可能是一句埋怨。
也有可能是一口吃的。
往日里鸡毛蒜皮的小事,在这一刻无限放大,人们都死了。
丁邪收回目光,调转马头,向尸骸中走去。
在那里,有个茶摊。
大大的幌子上,写着一个大大的茶字,随风飘荡。
靠近了,就能看到茶摊前的板子上,还写着两行小字。
歇脚喝茶,分文不取。
满心只求,一个故事。
茶摊老板身穿灰布马褂,辫子卷在脖颈之上,不见伙计帮忙,仅有一人正在烧水。
没有劈柴,不是木炭。
茶摊老板脚边堆放着是整齐的枯骨。
在将堂内火吹燃后,一根根枯骨被当做柴薪,扔到了炉灶内。
火,下一子就旺了。
茶摊老板见到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一转身就看到了丁邪,立刻笑着迎了出来。
张嘴就问——
“客官,您有故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