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客浑然听不出施娆的不满,笑道:“亏你们想得出来,在瀛西佛土的地盘上对付八佛爷?谁知道,他是不是万物祖庙放出来的诱饵?我们刚因他陨落了一位圣目王和一位第三境圣灵王念师,损失惨重。烛烨呢?”
施娆站在整片庙宇最高的位置上,头顶是璀璨星空,脚下青瓦整齐:“他在半山腰,就听到你们的对话,恰好也有一只能追踪尸香的奇虫,已经先他们一步追去。”
在场众人这才意识到,施娆不满的是真灵教对盟友的态度,并非是不满他们对付洛阴姬。
她自己显然也对冥灵古树相当感兴趣。
“这两人怎么处理?不如交给本王吸。”
六翼僵王走进院中,对地上的圣言和瞿常很感兴趣。
“别,他们有大用。”
“还能有什么大用?”
顾客坐回椅子上:“知道沈净心唯一的弱点是什么吗?在于,她还将救人视为非做不可的事。五大神道姓高手,可是她请出来的。”
院外,又有大势力的领袖赶到,声音沉冷:“真灵王毁掉寒朝郡城的空间传送阵,实为愚策。我们本来可以根据瀛西大地上的一座座空间传送阵,精准锁定佛部新代一众强者的行进路线,以传送阵为中心阻击。现在好了,我们该如何找到他们呢?”
“少宗主怎知,本王毁阵不是故意为之?”
顾客注视门外走来的身影:“在瀛西,在他们的地盘上,与佛部新代对决,沈净心和法天象地只会把我们当成一群蠢货。”
“正确的做法,乃是摆开架势,佯攻威吓,在他们以为已经击败我们,把我们甩在身后之时,再予以致命的围剿。”
“从菩萨金泽到瀛洲南部,有两个地方他们绕不过去,天牧关和中土走廊。静等他们入网便是!”
“就让佛门南渡,变成诸佛难自渡吧。”
……
一泓湖水,静卧于群山中心。
水面平滑如太古初开的镜鉴,不见一丝涟漪。漫天星斗倒映其中,仿佛天穹在脚下裂开了另一重深渊。
青子衿面朝湖水,已等待很久。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仿佛知道他一定会来。
她道:“这些年,太爷爷执念更深了,总觉得青家会绝后,多次安排我与一些年轻俊杰,或成名多年、英姿勃发的圣修见面,都被我拒绝。我心中,还有一个忘不掉的人。”
“有的时候,把他逼急了,我也只能妥协。告诉他,我至少要等一百年……别误会!”
“我是相信,一百年,我能够成长到自己做主的地步。”
湖畔老树枝桠横斜,缀满幽蓝的萤火,偶尔一盏飘落,在触及水面的刹那,点亮一圈极淡的波纹,旋即又被无边的夜色与星光温柔抚平。
李唯一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番话。
一步步朝她走去。
手指引出法气和经文,改变周围天象。
一声沉闷的雷电过后,雨淅淅沥沥落下,洗涤空气中及她身上的尸香。
“你就那么为难?你以前不是很会说道?那时,我不想理你,每次可都是你主动找我。现在我主动找你,你为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青子衿一双明亮的大眼,看向来到左侧的李唯一。
李唯一不知该如何解释。
实在是青子衿太认真,且性格比以前似乎更加偏执,而他还没有做好准备。此刻任何一句话,都会决定两个人未来的命运,太过沉重,怎敢轻易开口。
这位可是进入过天火世界,把自己烤了的人。
自己以前是否真是一个不够深思熟虑的混蛋?
二凤从林中跳跃出来:“青姑娘,好久不见。跟你打听个事,稻宫真传姜宁近况如何?”
青子衿双目一冷,只以为它是在帮李唯一打听。
李唯一很想一脚把二凤揣进湖中,严重怀疑一贯精明的它,是故意的。
“青慈前辈、虞禾前辈、哨尊他们都还好吗?”李唯一问道。
“你问了那么多人,我该怎么回答你?你为何不自己回瀛洲南部,去看望他们?”
青子衿的长发和衣衫,皆被雨水湿透,沾连在了身上。雨珠在白玉般细腻的脸颊上滚动,在鼻尖和下巴处滴落。
“我本就已经决定,与你一起回瀛洲南部。”李唯一道。
她眼中冷意尽散,瞬间雨过天晴,难以置信的追问确认:“我们一起回瀛洲南部?”
“没错。”
“多久?”
“现在就可以。”李唯一道。
青子衿展颜绝美一笑,睫毛眨着雨珠:“我知道了!你是看我被多位强者伏击,担心我安危,所以,放下手中所有的事和所有的人,要送我回去。既然有这样的心,为什么不敢说出一句承诺的话?你知道的,只需一句就够了!我只想知道,过去两百多年的坚持,到底是不是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