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儿笔迹不再像年幼时那么稚嫩,一字一句,都带着此刻的真挚与不舍。
笔尖微微发颤,墨色深深浅浅。
“我知道,我不是你。你一定经历了很多我不懂的事,见到了很多人心变幻。你走得那么远,站得那么高,一定很辛苦吧?”
“我问师父了,他没有不喜欢你,说你在他心里一直发着光。”
“师父说,你们是因为理性和感情的重量不同,产生了分歧。我觉得,理性是为了守护,感情是为了不忘记为何而守护,你们没必要为了这个争执下去。”
“七年前,在逃离凌霄生境的路上,在我记忆中,天黑得什么都看不见,又冷又饿,还有许多的危险,但师父抱着我的时候,我就感觉特别的温暖和安全。”
“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很强很强,那我一定好好保护师父,我们一起打坏人,一起飞檐走壁,浪迹天涯。但,师父从来都不教我修炼,说我不用修炼。”
“大宫主,你就是那个很强很强的我,对吧?”
“你得保护好师父啊,你们不要越走越远。这是我……最后的心愿!——玉儿。”
玉儿写完,轻轻吹干墨迹,抬头看向对面的李唯一,眼中含泪,努力扬起笑容:“师父,这个将来你一定给她看。师父,我可能要走了……我很舍不得你……”
湟江水声沉沉,像岁月的声音,带着一切远去,也带着一切归来。
李唯一沉浸在万千思绪杂念之中,没来得及与玉儿告别,就像当初认识的那样突然。
灯火摇曳,蓦然再看,坐在对面的已经是大宫主。
玉瑶子注视手中的信。
许久后。
她小心的折好,收进界袋:“三天了,我想我们已经冷静下来。你说得没错,这一次我做得不对,但不是错在唐晚洲这件事上,而是我应该提前跟你讲清楚,我要做什么。你若知晓我要做什么,肯定会同意。”
“其实,做为一位肩负整座生境命运的领袖,满朝皆是自己人,怎么可能不算计自己人,怎么可能不对他们用手段。一味的仁慈,反是一种大祸,成不了事。而且,事事如果都要解释清楚、商议透彻才能做,那么很多事都会胎死腹中,陷入优柔寡断的困境。”三日来,李唯一也在反思,站在她的角度思考问题。
玉瑶子再退一步:“我不该将手段用到你身上,因为你和他们不一样。”
“大宫主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李唯一问道。
玉瑶子看向窗外:“他来告诉你,或许更好一些。”
客栈内静悄悄的,一个人都看不见,李唯一不知道大宫主是使用了什么秘法。
就连外面的街道上,也空无一人,昏暗幽深。
直到沉厚的脚步声响起。
唐狮驼那高大俊伟的身形,穿过黑暗,从街口走来,浑身散发邪傲凌厉的气场,皮肤流溢略显铜质的炫目光泽,双掌宽大,五官硬朗且俊美,目光霸气坚毅。
与三天前,在凌霄城见到的病弱身影,简直判若两人。
哪像是受了三生咒?
李唯一内心激荡,瞬间想到了许多,看向对面的玉瑶子。
“炼化咒印的秘术,我早已传给了他。本宫主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不堪吧?”玉瑶子道。
李唯一很想告诉她,让她重看玉儿的信,自己从未将她想得很不堪。
终是没有争辩。
他站起身,看向外面的唐狮驼:“我明白了!狮驼王是想摆脱剑道皇庭的利用和控制,才伪装依旧身受三生咒。”
唐狮驼的声音响起:“年少时,承受天子门生四字的恩德,难以违逆剑天子的师命。但,凌霄生境再承受不起南北之乱。”
“正如你所说,本座和剑天子的因果,得本座自己去解决。而不是,将雪剑唐庭和整个凌霄生境拖入战火的漩涡,以偿还我自己的恩情。”
“恕晚辈直言,就凭妱王的算计,狮驼王受三生咒之苦,且一直隐瞒而不对外宣扬,已经很尊敬剑天子。这都已经算是还了一条命,哪还还不完师恩?”李唯一道。
玉瑶子道:“没有那么简单的!想要彻底摆脱剑道皇庭的控制,不被三弟子这个身份裹挟,并且堵死剑道皇庭染指东海的心,就必须借助你和唐晚洲。”
“最开始我们的计划是,由你在大婚之日,去剑道皇城闹个天翻地覆,让天下人都看见,剑天子为了夺走唐晚洲这位不世奇才的阴狠手段。是剑道皇庭,先将唐晚洲当成了与魔君交易利益的筹码,想要毁掉她,唐狮驼才不得不为了女儿,与他们决裂。”
“如此,道义也就站在了我们这一边,唐狮驼不必背负忘恩负义之名。剑道皇庭若还不从凌霄生境撤走,我们自会帮他们撤走。”
“唯一,战,是为了不战。”
“是为了不让整个凌霄生境陷入战火,不让左丘门庭和雪剑唐庭成为渡厄观和剑道皇庭斗法的牺牲品。我一直都觉得,你肯定会同意,所以才没有过早的告诉你。”
“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会亲自去把她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