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唯一停下车架,向车中女子望去,嘴唇似有千斤重,不知该如何回答。
以纪妍柔的修为和见识,很清楚,李唯一借用“方雨停”身份的背后,意味着什么。但还是寄希望,李唯一是与方雨停秘密见过,达成了某种交易。
“夫人,二十年过去了,回不去了,与其陷在过去,不如守好当下,看向未来。否则,你此生都休想踏入彼岸,永世都在苦海。”
李唯一终究不想伤她,只要没有确切的答案,就还有希望。
亦如此刻的他。
明知已经五天过去,左丘红婷肯定死了,心中却还抱着一丝希望。因为,没有看到她尸体。
李唯一驾车行向城门,前方是笔直的大道,直通一马平川的荒原,空无一人,耳中是沉闷的车辇声和岩王盗军一众高手的脚步声。
后方。
纪妍柔下车,一袭武服,长发挽缠双臂配甲,与焦黄站在一起:“方雨停,天下人都觉得你疯了,只有我知道,无论怎么选都会后悔,既然如此,何不遵循当下的感受。快去吧,只要全力以赴了,也就不会有遗憾。”
李唯一心中有千言万语,很想拧一壶酒,与这位城主夫人聊一聊他们当年的过往,为何又会出现如今的局面。或许这世间,每个人都有不堪回首的过往,有翻不过去的山,也有身不由己的苦。
“轰隆隆!”
逝灵车架的阵法开启,往西狂奔出去。
姜宁立于巍峨城墙之巅,西风正紧,双眸注视荒原上那道逐渐远去的尘土烟路,心绪难言。最终,她选择相信李唯一有能力应对岩王庙的危险。
“真传,我听说了这个方雨停的故事,怪可怜的,反正我们和岩王盗军有仇,不如帮他一把?”舞红绫笑嘻嘻说道。
紫衣女道:“现在满城风雨,都说稻宫长生人骨头是软的,魔国和圣朝的长生人每天都拿这个嘲讽我们,走出去,抬不起头来啊!当然我知道,他们是故意在激我们,帮他们清除盗军隐患。”
“若不拿出态度,回去后,上面的长老们会数落我们,下面的稻人百姓会嘲骂我们。”宇抱元道。
“你们是第六境强者的对手吗?岩王盗军还有第七境和超然呢,郭拒他们是怎么死的?真以为,只凭一腔热血,就能报仇?”
姜宁转过身,扫视他们,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扔了过去。
稻宫的长生人们传阅看完后,原本心中积压了三天的怒火,再也按不住。
有人从祖田释放出法器,提在手中:“人族欺人太甚了!我要去挑了岩王盗军在暮府城中的所有产业,真传,这一次你再阻止我,休怪聂某说难听的话了!”
姜宁道:“你挑了他们在暮府城的产业,有什么用?等我们离开,他们会对稻人变本加厉。”
舞红绫最后一个看完账册,眼中冒寒霜:“岩阙宫的那些孩童,竟然是送去地底喂某只虫族生灵?只食稻人孩童?那近千孩童,只是这个月送过来的?”
她原本以为,是人口买卖。
“狼独荒原无法种稻,这么多孩童,哪里来的?难怪沧海稻境常有失踪大案。”
“只是这本账册所记,就已数十万之众,运送的路上,还不知死了多少。真传,那些小家伙,被送到地底前,肯定害怕极了。”
“我道种境时,曾奉命调查过一起幼堂上百位孩童的失踪案,最后线索中断,不了了之。现在,似乎查到了源头,我要立即禀告掌教。”
“真传害怕岩王盗军,那我们便去找第八代长生人,第七代长生人。”
姜宁静静注视他们:“狼独荒原在圣朝和魔国之间,稻宫想要插手这边,必须师出有名。想要彻底清除隐患,就得灭了岩王盗军。靠我们行吗?”
她早有准备,取出一只界袋,交给紫衣女:“我们得先造势,让天下知晓,到底发生了什么。让稻宫各大宫坛的超然过来,才能讨要到说法,并且,也能保证我们自己的安全。”
紫衣女从界袋中取出早已印制好的一本本账册,瞬即明白真传想做什么了。
同时又很困惑。
这样做,等于是在逼稻宫高层下场。长老们、掌教们会很被动,必定怪罪。
真传这是为什么呢?
“快去办!区区一伙盗贼,若不严惩,那些人族势力还不有样学样?我们稻人本身就很弱势。”姜宁轻声催促,迎着西风,发带飘扬,又向西边荒原望去。
他能拿到证据吗?
只凭稻宫是不够的。
……
暮府城最大的一家书画馆,上百位工匠紧锣密鼓的,印制从岩阙宫中找到的那箱账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