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在战争期间,阅读过这首诗歌后,就会让人不由自主开始怀念以前平静却幸福的生活。
而且这首诗歌所表达出的爱情愁绪,虽然不像那些战争诗歌一样专注于家国情怀,但其所表达出的这种爱情,也能够在很大程度上振奋士气。
爱情,永远是支撑士兵们为国家奋战的最强烈的情绪之一。”
哈罗德·罗斯对这首四节小诗给出了相当高的评价。
不过,对于诗歌他毕竟不是专业的。
所以就算是恩尼的作品,也要找专业人士进一步审阅才行。
于是,他致电找来了《纽约客》的诗歌编辑“查尔斯·皮尔斯”。
查尔斯·皮尔斯是哈罗德·罗斯主编团队中的核心诗歌编辑,日常除了挖掘新人外,手底下也有很多已经成名的诗歌作者资源。
他的审核风格倒是跟《诗歌》《肯庸评论》这些杂志的编辑都不一样。
认为一首好的诗歌就应该以“精准、简洁、适配读者审美”为第一原则,并不喜欢晦涩、冗长或离题的作品。
这一点,他就算是对出名的作家也是相同对待。
比如获得过普利策奖、古根海姆奖、美国国家图书奖的“美国桂冠女诗人”伊丽莎白·毕肖普。
曾经投稿给查尔斯·皮尔斯的《老虎机》就因为篇幅过长、读者理解门槛高等原因,被其退稿。
以及后来写出《洛丽塔》,获得过八次诺奖提名的俄裔美国作家,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
其在1942年6月的时候,也给查尔斯·皮尔斯投稿过一篇名为《明日之人的悲歌》的诗歌,也被皮尔斯以“读者难以理解、部分内容有伤风化”为由退稿。
这件事也成为了文学史上著名的编辑拒稿案例。
不过这也不能怪皮尔斯绝情,实在是纳博科夫投稿的诗歌过于抽象。
纳博科夫因为其儿子喜爱超人漫画,于是就代入“超人”的视角进行了创作,在诗中描绘超人和露易丝·莱恩一起漫步公园。
整首诗歌的主题就是表达超人无法与露易丝·莱恩共同孕育子女的悲哀。
更抽象的是,纳博科夫在被拒稿后,还询问《纽约客》编辑部,能否考虑在诗歌中所隐喻的他过去在俄罗斯的那些痛苦,支付他一笔尽量足够的酬金。
当然,纳博科夫的这个请求肯定是被编辑部拒绝了。
值得一提的是。
纳博科夫一家如今已经在纽约定居了。
在1940年5月的时候,纳博科夫一家为了躲避纳翠,离开了柏林,乘坐珊普伦号渡轮前往美国。
在1941年抵达之后,纳博科夫一家就居住在了纽约,而纳博科夫在美国自然历史博物馆工作。
之后,他和《纽约客》的评论主笔埃德蒙·威尔逊成为了密友,威尔逊还帮他推荐了编辑的工作。
一直到50年代,纳博科夫的《洛丽塔》历经波折后,在美国顺利出版,并获得了巨大反响,才让他名利双收,有足够的金钱回到欧洲,继续献身于写作事业。
来到主编办公室后。
哈罗德·罗斯就迫不及待向皮尔斯推荐了恩尼这首诗歌。
皮尔斯带着颇有兴趣的表情,从哈罗德那里接过信纸,好奇说道:“从军营寄过来的,应该是战争诗吧?”
事实上,在美国正式参战之后,查尔斯·皮尔斯就致力于选择一些幽默、轻松的诗歌稿件,亦或是战争诗作品。
“是爱情诗,虽然很短,但用词精准,整首诗歌很有意境,也相当通俗易懂。”
哈罗德·罗斯不吝赞美:“要是刊登在《纽约客》上,一定会成为很多情侣、夫妻的最爱,尤其是其中那句‘一生只……”
他顿了下:“你还是自己读吧,读到了你就知道我说的是哪一行诗句了,绝对会成为金句的。”
“罗斯,最好它有你说得那么好,”查尔斯·皮尔斯笑了笑,“否则就算是罗斯福总统的投稿,我也会毫不犹豫的拒绝,你了解我的。”
说着,皮尔斯的目光转移到信纸上。
《从前慢》……嗯,这倒是个不错的名字。
他在心中夸赞了下,认为这个名字很是简洁易懂,而且带着十足的韵味。
他正式开始阅读这首诗歌,与哈罗德·罗斯之前的反应一样。
仅仅是从第一行诗开始,就让他沉浸到了那种充满烟火气的意境中,那精准的意象使用,也让这首诗歌读起来时有种时光缓缓流逝的感觉。
能用最浅白的词语,塑造出这么有画面感与感官冲击的文字,让皮尔斯在惊叹之余,也是彻底佩服了“恩尼·里瑟”的创作能力。
他之前就读过恩尼的很多作品,也知道这位青年作者最擅长的便是用跨界的方式来让读者与业界感到震惊。
但他作为一个诗歌编辑,还从来没想过“恩尼·里瑟”能一下跨界到诗歌领域,并且投稿来的第一首诗歌,就堪称是王炸。
查尔斯·皮尔斯心中惊叹着,然后就阅读到了那句——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瞬间就明白了哈罗德说的金句是哪句。
一生只够爱一人……写得真是太好了。
完全有能成为金句的潜力!
查尔斯·皮尔斯阅读完了这首诗,却不舍得放下信纸,反复阅读着,像是捧着什么宝藏。
但对他而言,恩尼的确就是个宝藏诗人啊!
他一直以来,追求的就是这种简洁有力,一句话便能打动人心的诗歌!
毫不夸张的说,在他的印象中能让他出现这种感觉的爱情诗,也就只有爱尔兰诗人叶芝的《当你老了》。
二者之间都是以最浅白、朴素的词句,精准剖析出大众心中对于一份真挚爱情所携带的情感共性,读罢都有一种淡淡的忧愁与遗憾。
只不过叶芝表达的是对得不到一个人的爱情的遗憾,恩尼表达的则更倾向于得不到一份爱情的遗憾。
哈罗德·罗斯站在一旁,见到皮尔斯反复阅读的样子,心中有种安利成功的喜悦。
——果然,作为主编他是一个六边形战士,对于诗歌也有相当出彩的品鉴能力啊!
“皮尔斯,告诉我这两个哪个是钢笔?”哈罗德忽然两只手同时举起一支钢笔和一瓶威士忌。
查尔斯·皮尔斯回过神来,意味不明的指了指哈罗德左手上的钢笔。
“真棒!”哈罗德·罗斯拉长声音道,“这样我就确认你没有为这首诗歌着魔了。”
“咳咳,抱歉,”查尔斯·皮尔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清了清嗓子,正色道,“罗斯,我觉得这首诗歌完全能够刊登,毫不夸张的说,这是我今年……不,是我这几年以来读到过的最好的爱情诗。”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自然是要刊登的,”哈罗德·罗斯认同点头,“只不过,至少650美元以上的稿费实在是太高了。”
“按照市场价来的话,我认为可以先给出550美元的稿费,讲一讲价格,”查尔斯·皮尔斯说道。
事实上,他是认为650美元对《从前慢》来说是不亏的。
但他作为编辑,还是要为主编分忧的。
“行,就550美元,如果那个狮子大开口的小子觉得不满意的话,就再讲一讲价格,”哈罗德·罗斯点着头,很满意于他们主编团队所展现出的讲价技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