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谈就到了傍晚，连午饭都是家养小精灵送到办公室，两人随便吃了点。
当夜幕垂下的时候，格林德沃不再说话，他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为组织殚精竭虑策划发展的德莱恩，眼中闪烁着莫名的神采。
德莱恩注意到了，他有些忐忑地止住话头，看向首领。
“你知道，”格林德沃忽然开口，“我迟早要将这把椅子交出去。”
德莱恩一怔，随后连忙说：“但是那个未来一定还有很多年……五十年，一百年？如果用尼克·勒梅的魔法石炼制长生不老药，未来几个世纪，您都是我们唯一的首领。”
“长生不老药？”格林德沃嘲讽地说，“我可不想像那个老东西一样活得那么狼狈！”
他瞥了眼诚惶诚恐的德莱恩，缓和了语气，道：
“即使不考虑交接，一个组织也不能完全依赖于首领一个人。倘若我因为某些原因而离开巫粹党，难道你想看着我们的事业再次分崩离析、被全世界围剿吗？”
德莱恩猛地抬起头，惊愕地问：“难道您……难道您又要跟邓布利多决斗吗？”
格林德沃笑容变大，神态肆意地说：“如果他提出邀请，我有什么理由拒绝？”
“可是，”德莱恩忍不住感到惶恐，“可是您也知道，在我知道的历史中，您……您最后……”
“京特，”格林德沃走过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觉得我一定会输吗？就跟你以前认识的那个盖勒特·格林德沃一样？”
“当然……不会。你是我见过最强大的巫师。”
德莱恩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担忧，讷讷地说：
“邓布利多能战胜那位格林德沃先生，固然可能有运气的成分，但是阿不思·邓布利多也确实是实力高强……”
“那我就更要去赴约了。”格林德沃靠在书桌上，随意而松弛地玩笑道，“我可不希望邓布利多头上多出一个名号来，譬如【盖勒特·格林德沃最畏惧的巫师】之类的。”
他是在拿德莱恩记忆中的伏地魔说笑，格林德沃一直都不怎么看得上那位黑魔王。
德莱恩清楚这一点，但他一点儿也笑不出来。
格林德沃却已经强势地做出了决定，他并不是在跟德莱恩商量自己的计划，只是自顾自地说：
“如果我真的败北——这种事基本不可能发生——那你作为我的副官，就要把巫粹党撑起来。”
“你是我见过最合适的人，冷静，务实，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一步。我相信巫粹党在你的带领下，会如我所愿地发展起来。”
德莱恩沉默两秒，摇摇头说：
“我知道我无法阻止您，先生。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我……我绝不会让巫粹党就此消失，我向你保证。”
“但是，五十年后，会有更优秀的年轻人出现——比我年轻，比我能干，比我更配得上您的事业。到那个时候，我想您会做出新的决定。”
他知道被自己拒绝的是什么，但德莱恩并不渴望执掌世界的权力，他更希望看到格林德沃描述中的世界被一点一点地实现。
他的首领不用经历牢狱之灾，不用从意气风发熬到病骨支离，那些被无数人视为洪水猛兽的理想，会在他们共同的努力下，以一种更体面、更持久的方式，在这个世界扎根、生长，开花结果。
为此，他可以让出地位，让出利益，让自己的名字隐入尘埃。
格林德沃笑了起来：“你说的那个年轻人……就是你记忆当中的维德·格雷？”
德莱恩点点头。
“我确实很想见见他，但他是未来，而你是现在。”格林德沃看着他，沉声说，“现在才是最重要的。”
……
离开书房后，德莱恩沉浸在思索中，不知不觉间走出城堡，走到附近那座扩张了好几倍的小镇。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小镇并没有睡去，街道两侧的店铺亮着暖黄色的灯光，酒馆里传出欢笑声和碰杯声。
一些让人闻风丧胆的巫粹党骨干，此刻正蹲在喷泉旁边，用魔法把水柱变成各种晶莹剔透的动物和鲜花，引来一群孩子的尖叫和追逐。
训练场上，还有人在练习决斗的技巧，魔杖的光芒在夜幕中此起彼伏，时而有咒语相互牵引，迸发出巨大的火花。
德莱恩看着这一切，夜风拂过他的脸颊，吹动了鬓角凌乱的碎发。
几个年轻人说说笑笑地从街边走过，口中还在激烈地争论着——
“肯定要从英国开始！英国是现在抵抗势力最强的国家之一，他们的部长也确实很难对付，还有那个邓布利多……”
“应该先拿下丹麦！丹麦的价值在于它的位置，控制了丹麦，就等于掐住了波罗的海的咽喉，这跟麻瓜那边的战局是相互呼应的！”
“我认为该跟麻瓜撕扯开了！以前他们能给我们提供不少帮助，但是最近局势开始变得不太好。我听说他们在其他大洲的战线也都开始陷入被动……”
正在讨论战局的是七八个年轻的巫粹党成员，他们袍子上的银色徽章闪闪发亮，语气中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慷慨激昂，每个人都像是一团燃烧的火。
其中一个女孩看到德莱恩，慌忙欠身道：“德莱恩先生！”
其他人也纷纷行礼，并且询问德莱恩对此的看法。
德莱恩停下脚步，看着那些人，说：
“我不能跟你们透露这种程度的秘密，不过我建议你们多去看看麻瓜的报纸……他们的新闻媒体嗅觉非常灵敏，仅仅只是称呼的用词就能反映出很多问题来。”
年轻人们似懂非懂，很恭敬地答应了，目送着德莱恩离开。
等到双方拉开距离后，德莱恩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如果当年的巫粹党真的是这样的话……或许会真正统治欧洲也说不定。”
德莱恩眉头轻轻动了一下，霍然转过身。
维德坐在没有被灯光直接照到的石头台阶上，嘴角挂着一个安静的微笑，平静地望着他，伸手笑道：
“德莱恩，你愿意回到原来的世界，真正实现自己的梦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