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的三月清晨,跟五十年后也没什么差别,冷冽的空气浸润了办公桌上的每一张羊皮纸,拿在手里冷冰冰的。
德莱恩挥了挥魔杖,让只有残余火星的壁炉重新烧起来,随后他坐在办公桌上,开始处理那厚厚的一摞文件——
战报、物资申请、人员调配、情报摘要,以及那些从欧洲各地寄来的密信。
他回到这个时代已经有两年多了,有时德莱恩躺在床上准备入睡的时候,还会想起90年代的那些伙伴、一百多岁依然没有停下脚步的格林德沃先生,以及他唯一一次没有彻底完成的任务……
然而时间是最无情的鸿沟,无论如何他也没办法回去,只能全身心地投入到新的事业当中。
两年前他突然掉落到这个时代的时候,正是格林德沃的事业发展到顶峰的时期,整个欧洲魔法界都在巫粹党的阴影下瑟瑟发抖。
麻瓜的战争、巫师的战争,两者交织成一张吞噬一切的网,几乎所有人都被卷入其中。
但同时,巫粹党被覆灭的种子也正扎根在恐惧和仇恨的土壤中茁壮成长,那些被压迫者沉默的恨意在蔓延,那些信徒在真正鲜血面前开始退缩的怯懦,背叛与临阵倒戈越来越多,然而坐在上面的人却很难看见这些。
于是,当德莱恩确认了自己所处的时代和局势之后,第一时间就找到格林德沃,他甘愿完全敞开自己的思维和记忆,以免巫粹党再次遭遇历史上的那次失败。
各国的魔法部总是对时间旅行讳莫如深,他们害怕改变历史所产生的涟漪,恐惧于为此付出的代价。
但是德莱恩不在乎。
他不在乎未来的世界会发生多大的变化,也不在乎是不是会有该出生的人不再出生——哪怕他自己也是一样。
他只希望格林德沃先生不必再经历五十年纽蒙迦德的囚禁,巫粹党不会如同历史的灰烬一样被碾碎。
未来的经历带给德莱恩超前的眼光,他的一片赤诚更是让他再次获得了格林德沃的信任。
经过两年的努力,魔法界不再对巫粹党谈之色变,更有许多家庭自愿把巫粹党的旗帜插在外墙上。
哪怕是曾经巫粹党没有踏足的英国魔法界,如今也有接近三分之一的魔法部高级官员私下跟他们传递了合作的意向,不是出于恐惧,而是为了利益。
正如同维德跟他强调过的那样——利益才是永恒的。
在人数越是庞大的团体、组织、乃至国家当中,利益的影响力比重就越高。
相比之下,个人的善恶、喜好、感情等因素,都会在宏观的权衡中被稀释,变得微不足道。
因此,巫粹党在扩张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会产生许多敌人,但这并不要紧。
要紧的是,他们不能把所有人都变成自己的敌人,不能用虚无缥缈的情谊来维持组织的运转,而是要用实实在在的利益把所有人捆绑起来,形成最坚实的同盟。
想到维德,德莱恩就忍不住叹息一声。
如果有流镜,巫粹党的扩张速度至少能增加十倍;
倘若有通讯豌豆……或者至少是友人帐,他们就能够在绝大部分战斗中,占据绝对的优势。
只可惜,德莱恩没办法让一个人提前几十年出生,他自己并不擅长炼金术,也没有了解过这些东西都是怎么被制造出来的。
他四处寻找炼金术士,沃维莱特也已经在组织当中,但德莱恩跟他们描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炼金术士们花了一年多的时间,终于拿出能传递十几个字的魔法石板。
但石板的造价比友人帐高了几十倍不说,还没有办法快速量产。
习惯性地怀念了一下那个比自己小很多的朋友之后,德莱恩快速处理完所有文件。
窗外的雾气已经散了,阳光斜射进来,爬上了他的桌角,照亮了放在旁边的墨水瓶。
德莱恩拿上备忘录和几份重要的文件,起身出门。
走廊里光线更加明亮,德莱恩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才适应过来。
几个年轻的巫粹党成员正从楼梯口走过来,边走边低声讨论着任务的细节,看到德莱恩以后,几人脚步一顿,脸上同时浮现出又恭敬又热切的神情。
“德莱恩先生,早上好!”
“早!”
德莱恩微微一笑,点点头,脚步没有停顿。
仅仅只是一个浅淡的微笑,就已经让这几个年轻人脸上泛起了一层薄薄的光,整个人都显得比之前更加昂扬了。
敲门进入格林德沃的办公室以后,德莱恩就看到他们的首领正站在窗边,俯瞰着比以前热闹许多的庭院。
这不是后来那个经历了纽蒙迦德囚禁、脸上总带着几分憔悴和沧桑的白发老人,六十岁的格林德沃看上去还很年轻,面容带着一种古典式的英俊,线条利落得犹如刀裁。
但更醒目的,是他脸上那种近乎狂放的神态,那源于对自身力量的绝对自信,甚至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洒脱和恣意。
听到脚步声来到身后,格林德沃也没有回头,只是带着笑意开口:
“京特,听说法国魔法部的消息了吗?”
“是。”德莱恩恭敬地看着格林德沃,低头道,“法国魔法部的部长和他的夫人下周要来拜访您。”
格林德沃脸上的笑容愈发肆意。
他们都知道,在这个敏感的时候,法国魔法部部长这么做,只会是为了表达示弱和臣服。
又一个大国的魔法界将会在格林德沃的掌控下,剩下的国家在听到这个消息以后,想必也会很快做出更加明智的选择。
“把接待工作安排好。”格林德沃说,“别让那些小兔崽子表现得太傲慢。”
“是。”德莱恩点点头,“部长先生绝对不会在这一趟行程中感受到任何羞辱。全世界都会知道——他们只是加入了一个庞大的利益同盟体,而不是在您的威胁下不得不卑躬屈膝。”
格林德沃转过身,满意地看着德莱恩,说:“你办事,我自然放心。”
德莱恩微微点下头,满心洋溢着被首领称赞的喜悦。
格林德沃走到书桌前坐下,拿起文件看了看,随后两人谈了很久。
他们说起德国持续上升的民众支持率,谈论怎么处理法国那些态度摇摆的纯血家族;英国魔法部进展喜人,但显然,以邓布利多为首的反对派应该如何应对,还需要仔细斟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