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滩酒店套房内，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晃，倒映出程旭冰冷而笃定的眼神。
他相信，以李晓然那点可怜的脑容量和胆子，在自己如此直白，狠辣的威胁下，绝不敢再轻举妄动！
社死的威胁，对于她那种既要钱又要脸的女人来说，是核武器级别的威慑！
然而，程旭低估了人性在极致贪婪面前的扭曲程度。
电话被挂断的忙音，在狭小杂乱，弥漫着烟味和小孩屎尿味的出租屋内嘟响。
李晓然保持着接听电话的姿势，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握着手机的手抖得厉害，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程旭刚才那番话，如同一把冰冷的钢刀，狠狠扎进了她的心窝。
把她内心深处最惶恐，最不堪的隐秘，血淋淋地剖开，曝晒在阳光下。
视频，照片，发给所有亲友，身败名裂，社死……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她的神经上，让她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小然？小然！程旭说什么了？他是不是答应加钱了？”她妈见女儿这副失魂落魄，摇摇欲坠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
但贪婪还是压过了不安，急切地摇晃着她的胳膊追问。
李晓辉也凑了过来，紧张地看着他姐。
李晓然猛地回过神，空洞的眼神聚焦，看向她妈，又看向她弟，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惶恐和崩溃：“妈！小辉！程旭……程旭他威胁我！”
“他说我们要是敢去洪城，他就把我那些见不得人的视频和照片，全发出去！发给所有亲戚朋友，发到网上！让我身败名裂！”
“什么？！”她妈和李晓辉同时惊呼出声！
她妈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三角眼里闪烁着极尽的慌乱。
她知道女儿以前不太自爱，后来回到程旭身边，为了弥补迎合他……
可没想到的是，程旭那王八蛋竟然还留了视频照片！
这要是真发出去！
李晓辉同样也是心头一沉。
他虽然混蛋，但也知道社死对一个人，尤其是一个女人意味着什么。
他姐要是真身败名裂，他们老李家在老家也就彻底抬不起头了，连他以后也会被笑话一辈子。
瞬间，出租屋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只有李晓然压抑的，充满惶恐的哭声。
她妈的脸色变了又变，眼神剧烈闪烁。
惶恐、愤怒、不甘、贪婪，种种情绪在她那张刻薄的脸上交织。
仅仅过了几秒钟，或许连半秒都不到，她眼中那丝慌乱就被更炽热的贪婪和狠厉彻底取代！
“哭！哭什么哭！没出息的东西！”
她妈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尖利地骂道，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李晓然脸上，“他程旭也就敢耍耍嘴皮子！他敢发吗？啊？！”
“那些视频照片里，难道只有你一个人？他自己就没在里面？他发出去，他自己脸上就有光了？他就不怕丢人现眼？”
她妈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腰杆都挺直了几分，三角眼里重新燃起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越是这样威胁，越是说明他怕了！他怕我们去洪城找他爸妈！他怕我们把事情闹大！”
“他手里要是真有能一下子打死我们的把柄，还用得着打电话来吓唬你？早就发出来了！”
“我看他就是虚张声势！想用这个吓住我们，让我们不敢去！他好继续逍遥快活，一毛钱都不出！”
“对！妈说得对！”李晓辉也被他妈这番话鼓动了起来，刚才那点担忧瞬间抛到脑后，连连点头附和，分析道：
“程旭那王八蛋精着呢！他肯定不敢真发！发了对他自己也没好处！”
“而且那算是传播秽淫物品，是犯法的！他真要敢发，我们就报警！看谁怕谁！”
李晓然听她妈和她弟这么一说，哭声渐渐止住了。
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眼神里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光，但更多的是犹豫和慌逼：“可是！妈，万一他真的发了呢？！”
“没有万一！”她妈斩钉截铁地打断她，枯瘦的手死死抓住女儿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语气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狠劲：
“小然，你想想！程旭现在是什么身家？几个亿啊！手指缝里随便漏一点，就够我们吃几辈子了！”
“脸面？脸面值几个钱？啊？！等你有了钱，搬到上海来，住大房子，开好车，穿金戴银，谁还记得你以前那点破事？谁还敢在背后嚼你舌根？”
“到时候，只有他们羡慕你、巴结你的份！脸面是自己挣的！有钱就有脸面！”
她妈的话，像魔鬼的低语，一点点侵蚀着李晓然心中最后的防线。
是啊，如果有了花不完的钱，还怕什么丢脸？
大不了跟老家所有亲戚朋友断绝来往，就在上海安家落户，重新开始！
李晓辉也在一旁添油加醋：“姐，妈说得对！程旭就是看准了你怕这个，才拿这个威胁你！”
“你可不能上他的当！这次我们要是怂了，以后就更别想从他手里抠出一分钱！那二十万就当是开胃菜，大头还在后面呢！”
贪婪的火焰，再次在李晓然眼中熊熊燃烧起来，瞬间压过了那短暂的恐惧。
她猛地擦干眼泪，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狠绝和贪婪的扭曲表情，重重点头：
“对！妈，小辉，你们说得对！程旭就是吓唬我的！他不敢！”
“去！洪城必须去！明天一早就走！不见到他爸妈，不从他身上撕下一大块肉来，我李晓然誓不罢休！”
“对！这才是我王桂芳的好女儿！”她妈见女儿重新振作，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三角眼里精光四射，说道：
“明天一早我们就走！带上孩子！到了洪城，直接去他爸妈家小区门口！我看他程旭能躲到什么时候！”
一家人再次统一了思想，沉浸在即将获得巨额财富的狂热幻想中，全然将程旭的威胁抛到了脑后。
至于刚才哭着跑出去的王萱萱，早已被他们忘得一干二净。
初春的冷风吹在王萱萱脸上，却吹不散她心头的寒意和悲哀。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又来到了黄浦江边，走上了那座熟悉的大桥。
桥下江水呜咽，倒映着两岸璀璨却冰冷的灯火，如同她此刻的心境。
她没有回头，也不需要回头。
因为她知道，身后，不会有人追来。
以前，每次吵架，哪怕只是小小的争执，李晓辉都会追出来哄她，哪怕只是做做样子。
可今天，在她如此崩溃，如此决绝地跑出来之后，身后却是一片死寂。
金钱，真的可以让人变得如此冷漠吗？
在可能到手巨额财富的诱惑面前，她这个同床共枕两年的老婆，竟然变得如此微不足道，连一句敷衍的挽留，一个做样子的追逐，都吝于给予。
心，彻底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