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尔道夫套房里，程旭瘫在沙发里，指尖的九五之尊燃烧出慵懒的蓝雾。
仿佛刚才那场席卷无数人命运的金融风暴，与他毫无瓜葛。
栗娜依偎在他身边，纤细的手指却在平板电脑上飞快地滑动，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微信消息。
她眉头微蹙，时而摇头叹息，时而撇嘴冷笑。
作为中金公司模拟盘大赛的指定联络员，她的工作微信里，塞满了数十个吵吵嚷嚷的交流群。
未读消息：999+
群图标上的红色数字，刺眼得如同新鲜的血迹。
栗娜纤细的手指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进去。
瞬间，海量的，充斥着绝望，愤怒，咒骂和恐慌的文字，语音，表情包，如同决堤的洪水，几乎要将手机屏幕淹没！
“完了！全完了！洸线传媒天地板！老子模拟盘利润全吐光了！”
“日他娘！哪个狗庄砸的盘？！不得好死！”
“实盘我也跟了十万啊！血本无归！救命啊！”
“@程旭大神！旭神！你在吗？你跑了吗？给个话啊！”
“跑个屁！我看他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早被埋里面了！”
“肯定跑了！人家模拟盘五倍收益，早上涨停板不跑是傻子！”
消息翻滚的速度快得惊人，每一条都散发着破产般的焦糊味。
栗娜越看脸色越白，呼吸都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她偷偷瞄了程旭一眼，见他依旧闭着眼，才咽了口唾沫，用带着一丝颤抖的，小心翼翼的声音，低声唤道：
“老公……老公？你……你看这个群……炸锅了……都在问你是不是跑了……”
程旭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慵懒，而漠不关心的回应：“嗯？什么群？吵死了，屏蔽了。”
“就是……就是我联络的那个模拟盘交流群……”栗娜的声音更低了，“里面……都炸了……好多人都说实盘也跟了洸线传媒，今天亏惨了……都在@你……”
“呵！”程旭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嘲讽的冷笑，终于缓缓睁开眼，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事不关己的淡漠，说道：
“亏惨了？关我屁事！我让他们跟了？自己没脑子，亏死活该。”
话虽如此，他还是漫不经心地伸出了手。
栗娜连忙将他丢在沙发上的手机递过去，像递上一块烫手的山芋。
程旭懒洋洋地划拉着屏幕，翻开早就被他屏蔽的交流群，点了进去，目光极其快速地扫过那些歇斯底里的信息。
群成员列表里，那些曾经对他阿谀奉承，极尽巴结的ID，此刻大多都化身喷薄的火山，肆意宣泄着亏损的怒火。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一个异常活跃，言语也格外恶毒的ID上，扬帆起航-杨。
这个姓杨的狗币玩意，程旭可太记得了！
曾几何时，这姓杨的狗币确实是个人物！
在程旭靠着洸线传媒一飞冲天之前，这厮是整个模拟盘交流群当之无愧的明星！
凭借一手凌厉的短线打法，收益率第一个突破100%，一度杀入华东赛区前十，风光无限，在群里指点江山，不可一世，俨然一副股神导师的派头！
那时！
程旭还是个不起眼的小透明，偶尔在群里发言，还曾被这姓杨的阴阳怪气地嘲讽过不懂情绪周期，瞎几把乱搞。
然而，天道好轮回！
这姓杨的狗币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就在他志得意满，飘飘然之时。
重仓押注的机器人概念股卧尨电驱，毫无征兆地上演了惊天天地板，一把将他所有的模拟盘利润，连同本金，吞噬得干干净净！
而恰恰就在那时，程旭精准踩点洸线传媒，凭借刚开始的三连板的恐怖涨幅，异军突起，迅速取代了姓杨的狗币在群里的地位，成为了新的神话！
这一下，可算是彻底捅了马蜂窝！
从那以后，这姓杨的狗币心态就彻底崩了！
嫉妒和不甘，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理智。
只要程旭在群里发言，或者收益率再创新高，这厮必定跳出来冷嘲热讽，要么说程旭是赌徒运气，要么酸溜溜地预言，迟早怎么赚的怎么吐回去。
他的操作节奏也完全乱套，变得急功近利，追涨杀跌。
看到程旭的洸线传媒天天涨停，他眼红得滴血，却又拉不下脸去追高，只能一边咒骂，一边去寻找所谓的下一个洸线传媒。
结果自然是屡战屡败，亏损累累。
根据群里零碎的信息拼凑，程旭大概能还原出这姓杨的狗币惨状：
直到上周五，眼看着洸线传媒势不可挡，十倍股呼声越来越高，这厮终于熬不住了，咬着牙，在涨停板附近，偷偷用实盘上了一点仓位，小赚了一笔。
就这一点点蝇头小利，却彻底激发了他压抑已久的赌性和翻盘的渴望！
周末，关于洸线传媒十倍股的各种小作文，利好分析铺天盖地，更是让他血脉贲张，坚信这是上帝给他关上一扇门后，又打开的一扇窗！
于是，今天早盘，洸线传媒高开高走，强势封板的那一刻，这姓杨的狗币彻底疯了！
他做出了一个让他万劫不复的决定：实盘加融资，满仓加杠杆，在涨停价42.06元附近，梭哈洸线传媒！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此刻，群里刷屏的，大半是这姓杨的狗币充满血泪和恶毒诅咒的咆哮：
“程旭！我艹你八辈祖宗！你个生儿子没屁眼的砸盘狗！是不是你砸的盘？！
老子的五百万啊！实盘加融资五百万！一天亏了四十个点！两百万没了！没了！”
“你他妈不得好死！别让老子知道你在哪！不然顺着网线过去砍死你！”
“模拟盘赚五倍很牛逼是吧？有本事亮实盘！你他妈实盘肯定早就亏成狗了！”
“举报！大家一起举报他恶意做空！操纵市场！让他牢底坐穿！”
程旭津津有味地，看着这些无能狂怒的咒骂。
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怒意，反而露出了一种混合着怜悯，鄙夷和极度舒爽的复杂笑容。
“可悲……真是可悲啊……”
他轻轻摇头，语气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嘲讽：“曾经也算个人物，结果心态一崩，就变成了这么个输不起的跳梁小丑……
所以说，炒股炒的不是技术，是人性！”
一旁的栗娜看着自己男人，嘴角那抹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心里咯噔一下，一股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
她太了解身边这个男人了，他这种表情，往往意味着有人要倒大霉了！
果然！
程旭手指飞快地在手机相册里滑动，很快找到了那张早就准备好的，鲜红刺眼的模拟盘持仓截图：总收益：502.34%，洸线传媒已清仓，卖出均价：42.06元！
他嘴角噙着一抹坏笑，手指悬在发送键上，眼看就要将这颗核弹扔进已经沸腾的油锅！
“老公！先等等！！”
栗娜脸色一变，一把抓住程旭的手腕，眼神里充满了焦急和担忧，说道：“老公！现在群情激奋，你这截图发出去，不是火上浇油吗？”
“那个姓杨的更是正在气头上，万一真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怎么办？”
程旭动作一顿，挑眉看向栗娜，眼神玩味：“哦？那你觉得该怎么办？就任由这群疯狗乱吠？”
栗娜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她抢过程旭的手机，语气急促地说道：“要发，也不能由你来发！你是众矢之的！”
“我来发！我是群里的官方联络员，由我发布你的赛况成绩，名正言顺！”
不等程旭反对，栗娜手指如飞，迅速将那张模拟盘收益截图，以及早已填写好的大赛成绩上传小程序，一股脑地发到了群里！
并且特意@了全体成员！
跟着，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猛地浇下了一瓢冰水！
群里的刷屏，骤然停止！
足足过了五六秒钟，整个群，彻底炸穿了！
“卧槽！502%！！五倍收益！”
“清仓了！旭神在涨停板全清了！神操作啊！”
“啊啊啊啊！我为什么早上没卖！我为什么还要加仓！我是傻逼！”
“膜拜大神！请收下我的膝盖！”
“这要是实盘……五百万变两千五百多万……天啊！”
惊叹！崇拜！悔恨！各种情绪交织爆发！
程旭的模拟盘成绩，像一颗核弹，瞬间摧毁了大部分人的心理防线！
然而，这极致的震撼过后，是更加疯狂的反噬！
那个姓杨的狗币，如同被踩了尾巴的毒蛇，第一个跳了出来，言辞比之前恶毒十倍！
“程旭！果然是你这个杂种！”他的语音消息尖锐得破音，“涨停板清仓！就是你砸的盘！肯定是你！你这个砸盘狗！不得好死！”
“大家看清楚没有？！就是这个王八蛋！他模拟盘五倍，实盘更是高达两千多万的筹码！就是他带头砸盘，把我们都埋了！”
“人肉他！必须人肉他！找出他的地址！老子要跟他同归于尽！”
“举报！一起打电话给证监会！举报他操纵市场！恶意做空！”
在姓杨的狗币极具煽动性的带动下，群里那些亏红了眼的人。
刚刚升起的对强者的崇拜，瞬间转化成了对罪魁祸首的刻骨仇恨！
是啊！
如果不是程旭在涨停板砸盘，洸线传媒怎么会崩得这么快？
他们怎么会亏得这么惨？
他程旭赚得盆满钵满，凭什么我们要倾家荡产？
因为大家可是都知道，程旭他实盘真金白银的筹码，可是高达两千多万。
这要是在涨停板上砸下来，可不就是他带头砸的盘吗？！
“砸盘狗！”
“杀人凶手！”
“出来受死！”
“报警抓他！”
群里的风向，瞬间变成了一边倒的声讨和咒骂！
程旭从一个被崇拜的股神，瞬间跌落为千夫所指的市场破坏者！
程旭看着屏幕上，那如同般翻滚的恶毒言语，不怒反笑！
而且笑声越来越大，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爽！太他妈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