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位大贤者的陨落，如同抽掉了银月王朝最后四根支撑穹顶的立柱。
整个战场的局势，在这一刻彻底倾覆。
张凌深吸一口气，体内九息服气疯狂运转，将方圆万里的灵气鲸吞入体。
刚才与艾尔塔一战消耗的灵力，在混元道基的催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他握紧大夏龙雀，刀锋上的暗金色光芒重新亮起。
“全军听令！”
他的声音如同天雷，在银月大陆上空炸响，传入每一个九州将士的耳中。
“随朕，踏碎银月！”
五十万大军齐声怒吼，那吼声震碎了苍穹上的云层，震碎了大地上的残垣，震碎了银月王朝万年基业最后的尊严。
蚩尤已经先他一步冲了出去。
魔神真身虽然收回，但那尊三头六臂的暗红色身影依然如同收割生命的死神，在银月军团的阵线中横冲直撞。
虎魄刀在他手中化作一道血色的流光，每一次挥舞都带走成千上万条生命。
那些被斩杀的奥术师和魔像，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杀伐之气吞噬殆尽。
八位贤者的陨落，让银月军团的士气彻底崩溃。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奥术师开始溃逃，那些曾经坚不可摧的魔像阵列开始散乱，那些曾经视死如归的位面骑兵开始丢弃武器，脱下铠甲，只求能从这片修罗场中逃出生天。
但他们逃不掉。
黄忠站在最高处的废墟上，铁胎弓拉满，箭矢如流星坠地，每一箭都精准地射穿一名高阶奥术师的咽喉。
乐进浑身浴血，钩镶盾牌上的血色罡气已经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他在敌阵中如同绞肉机，所过之处尸横遍野。
张郃率领骑兵从侧翼包抄，将试图突围的银月残军死死困住，长枪所指，敌军望风披靡。
法正和陆逊联手布下天罗地网，一个破阵，一个放火，将银月军团最后的防线烧成了灰烬。
徐晃的贯石斧上沾满了鲜血，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劈碎了多少台魔像，斩杀了多少名奥术师，只知道手中的斧头越来越重，但他的战意越来越炽烈。
而在星空之上，孙悟空终于吃完了最后一个仙桃。
他将桃核随手一扔，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浑身上下的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喷薄而出，照亮了整片虚空。
“该办正事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颗还在垂死挣扎的天罚之眼。
行星级的巨大眼球在失去了环带的能量供给后，表面的光芒已经黯淡了大半，但它依然在顽强地充能，试图发射最后一发毁灭光柱。
孙悟空再次将金箍棒从耳中取出，在手中转了个花。
棒身上的金色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如同一轮从虚空中升起的太阳。
“你这大眼珠子，瞪了俺老孙半天了。”
他将金箍棒举过头顶，身形化作一道金光，直冲天罚之眼。
“该闭眼了！”
金箍棒落下，天罚之眼从被击中的位置开始，蛛网般的裂纹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裂纹穿过魔力节点，直至地核深处。
那颗行星级的巨大眼球随即崩塌，碎片如同宇宙中最大的烟花，在虚空中缓缓飘散。
“痛快。”
孙悟空将金箍棒扛在肩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片正在飘散的碎片，咧嘴一笑。
而就在银月大陆的防线彻底崩溃的瞬间，一道冰冷而宏大的声音，在整个星系中回荡开来。
“警报。王朝覆灭概率：百分之九十七点三。启动紧急撤离协议。”
那是被奴役的位面意志——“管家”。
银月大陆最深处，一座尘封了数千年的地下船坞轰然开启。
一艘通体漆黑，体长超过万丈的巨型浮空城从船坞中缓缓升起，它的表面没有任何标志，只有密密麻麻的奥术符文和反侦测法阵。
那是银月王朝最后的方舟——真理之舟。
管家将王朝万年积累的魔法典籍，神格碎片，禁忌知识，以及最精锐的一批年轻法师，全部送上了方舟。
那些人在混乱中被传送进维生舱，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与此同时，一道加密到极致的魔法讯号从管家核心发出，穿透虚空，向着两个方向疾驰而去。
一个方向是正在前往玄宙界途中的那四名大贤者，讯号的内容简短而冰冷：“王朝覆灭。速转移蛰伏。勿回。”
另一个方向是分散在各个殖民位面的银月驻军，讯号同样简短：“主位面失守。全体进入潜伏状态。等待召回。”
方舟的引擎开始预热，幽蓝色的光芒从船体底部喷薄而出，将周围的虚空照得如同白昼。
管家将最后一批数据上传完毕后，控制着方舟缓缓升空。
张凌抬头，看到了那艘正在逃离的方舟。
他看到了方舟上搭载的一切，那些珍贵的魔法典籍，被掳掠的神格碎片，以及那些还在沉睡中的年轻法师，银月王朝最后的火种。
但他没有追。
因为蚩尤的声音，在这一刻传入了他的耳中。
“小子！过来！我找到它了！”
那个声音中，有狂喜，有激动，还有一种压抑了万年，即将解脱的颤抖。
张凌身形一闪，穿过层层废墟，来到银月大陆最深处的一座实验室前。
那是一座被上百层反神性护盾包裹的地下建筑，钢铁与魔法交织的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
蚩尤已经将那些护盾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暗红色的杀伐之气从他身上喷涌而出，将周围的封印符文灼烧成灰烬。
他站在缺口处，六只眼睛死死地盯着实验室最深处的一座透明培养舱。
培养舱中，悬浮着一条左腿。
那是一条通体暗红，布满九黎魔纹的腿足。
它的肌肉线条如同山脉般起伏，每一寸皮肤上都流淌着古老而深邃的光芒。
即使被封印，它依然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杀伐之气，仿佛随时都会破舱而出。
那是蚩尤的最后一部分残躯。
张凌走到蚩尤身边，看着那条左腿，又看了看蚩尤那虚幻的左腿。
“兵主。”
张凌的声音带着喜悦。
“恭喜你。”
蚩尤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按在了培养舱的舱壁上。
“咔嚓——”
培养舱的表面，一道裂纹蔓延开来。
那条暗红色的左腿从培养液中浮起，悬浮在半空中。
它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召唤，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那嗡鸣声越来越响，越来越烈，最终化作一声震动天地的长啸。
蚩尤向前迈出一步。
他的虚幻左腿在这一步中消散，化作漫天的光点。
“来。”
他轻声说道。
那条左腿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撞入他左腿的断面。
“咔嚓——！！！”
骨骼接合的声音，如同雷霆在虚空中炸响。
蚩尤的六只眼睛同时闭上。
他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每一条血管都在膨胀，每一根骨头都在嘎嘎作响。
暗红色的魔纹从他的左腿开始，向上蔓延，最终覆盖了他的整个身躯。
那些魔纹在燃烧，在沸腾，在咆哮。
每一条魔纹的成形，都代表着战争、杀戮、铁血、不屈这些概念在物质世界中的具象化，代表着一条法则的归位。
蚩尤的气息开始暴涨。
从中等神力，向高等神力跃迁！
他脚下的地面开始崩塌，裂纹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连带着周围的空间时间都在他的气息下颤抖。
他头顶的苍穹开始倒转，在他睁开眼的瞬间，天与地的界限被重新定义，上与下的概念被彻底改写。
他的身后浮现出一尊顶天立地的虚影，那是“战争”这个概念本身的具现。
虚影的身躯比他还要庞大百倍，它的面容模糊不清，但它的身上流淌着九州千万年来每一场战争的鲜血。
张凌站在蚩尤身后，感受着那股排山倒海般的气息。
他的大夏龙雀在嗡鸣，一柄传奇兵器面对高等神力，如同凡铁见到了真正的神兵，在向它致敬。
但他没有退后半步，因为他是大夏人皇，是这场战争的主导者。
蚩尤睁开了眼睛。
六只眼睛，六轮暗红色的血月。
那目光中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历经万古沧桑后的平静。
他活动了一下左腿，脚趾蜷曲，脚踝转动，膝盖弯曲，每一个动作都牵动着周围的空间微微震颤。
那条腿就像它从未离开过一样，完美地属于这具身躯。
蚩尤低头，看着自己完整的身躯，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六只眼睛转向张凌，那目光中没有了之前的凶戾，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小子。”
蚩尤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郑重。
“昔日你我立约，你替我重铸真身，我帮你守护九州。”
张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