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全能外队,哪方面都要争当上游,喊了我这么久的‘九千岁’,原来是为了麻痹我,好背地里偷偷努力,一举问鼎。
话说,以后酆都法旨,是不是都得由外队你去宣读?
啧,这才叫牌面。
就跟年画上菩萨座下金童玉女似的,百年后,民间酆都大帝画像前,也得有外队你一席之地。”
谭文彬吐着烟圈,笑看着刚打完电话的赵毅,他听力好,赵毅与小远哥的通话内容在他这里很清晰。
赵毅:“哟,小彬子,你放心,以后干爹我罩着你;要不,考虑一下,阳寿尽了下来和我搭伴,咱俩一左一右?”
谭文彬:“呵呵,也算是好事了,你与大帝间的恩怨牵绊,终于彻底解决,担虑了这么久,可算是懒子落地。”
赵毅:“你和令五行约的今晚对吧。”
谭文彬:“对。”
赵毅:“今晚爽约吧,让他清晰感受到事态急迫性。”
谭文彬:“除此之外呢?”
赵毅:“劳驾给我布个阵法,我和地下的那个我,叙叙旧。
少君府里有姓李的留下的现成布置,还有我那帮族人搭把手,重构一下生死门缝,简单得很。”
谭文彬:“说句心里话,除了二龙不能相见,这几乎就是另一种形式的一加一了,吓人。”
前不久在东海,赵毅才一个人挑擂,谁成想,这世上居然又能多出一个“赵毅”。
赵毅:“姓李的说是徐福不想活了,可我倒是觉得,是徐福在薛亮亮那边找到极满意的归宿,让他觉得活这一世就够了,这才便宜了我。”
谭文彬拿出阵法材料,帮赵毅把阵法布置好后,站到了外围,为其护法。
阵法开启,阴风汇聚。
谭文彬吸了吸鼻子,看见阵法地面如深黑镜面,照出两个赵毅。
只是,两个赵毅都很默契地仰头,故意不去看对方,以这种自欺欺人的方式,忽略掉对方的存在。
阵法吸纳了白天的日精,此刻,自上而下过渡,而月华也自下朝上灌输,彼此交融互补。
镜面碎裂,一道无形的裂痕,在两个赵毅中间浮现。
“嘶……”
谭文彬眼睛生疼。
这种生死门缝,超出了他的想象,彼此互为阳间行走、阴间使者。
本质上,这是将酆都秘境与东海秘境的两处规则特性,圆满地嫁接到了自己身上。
难怪赵毅说,自此之后,他不用再羡慕陈曦鸢了。
赵毅:“咱俩亲兄弟明算账,姓李的肯定无条件保我,大帝看在姓李的面子上,也不可能放任你上来与我争锋相对。
就辛苦兄弟你,受这一世委屈。
这一世的风光,我先享了,等我阳寿枯竭之际,我会自堕地狱,一切积攒底蕴尽交于你,自那之后,你就是唯一的‘赵毅’。”
话音刚落,赵毅身上就浮现出官袍虚影。
谭文彬抿了抿嘴唇,别说,这身官服阴柔神秘,还真好看,完美戳在他谭文彬的审美上。
与此同时,赵毅身上的气息陡然提升。
某种程度来说,赵毅相当于给他自个儿“塑”了一尊独属于他的阴神,二人能阴阳联手。
阵停,阴气消散,温度回升。
赵毅看向谭文彬,问道:“如何?”
谭文彬:“外队这真是认真爬山,把山都摸秃噜皮了。”
刚才那一幕,让谭文彬本能想起自家小远哥的另一面。
赵毅:“这一代要是没姓李的,我赵毅可能成龙王,可那样的赵龙王,却没我赵毅这么强。”
身上地府官服消失,赵毅复归“空虚”状态。
他现在是徒有一身顶尖秦家体魄,骨子里却没了魔气做支撑,按计划,他该像个小白兔似的进入令家。
但有了新生死门缝后,表面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赵毅,实则又有了自保手段。
谭文彬:“要不外队你和令家家主私下密室会面时,给他偷袭捅死算了?”
赵毅:“然后那群令家长老拥立令五行隔代继承家主之位,令家换个新牌匾就算重建完成,你让姓李的千里迢迢过来贺喜?”
谭文彬:“是我考虑不周。”
赵毅:“报仇得有报仇的样,得死人,死足够多的人,接连两代龙王早陨,让这座江湖变散漫了,需要些人血,来重立规矩。”
翌日入夜。
谭文彬将赵毅安置在竹筏上,让其顺着溪水流向令家祖宅,自己则来到一处山峰。
刚避着山风将烟点燃,身后就传来脚步声,令五行出现。
谭文彬:“昨晚有事耽搁了没来,让令兄白等了。”
令五行:“意思我接收到了,等了一刻钟我就回去继续筹备了。”
谭文彬:“如何了?”
令五行:“很顺利,我爷爷他们早就察觉到我的动作,故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严格意义来说,青龙寺那一遭后,爷爷他们对我就眼瞎了。”
谭文彬:“令家龙王之灵,是重中之重。”
令五行:“放心,我不会让先祖之灵,影响到小远哥登门做客。”
谭文彬:“是有影响,但没那么夸张,熄在小远哥手上的龙王之灵,一双手都快数不过来了。”
令五行:“距离上次见面明明没过多久,可我却能在你身上察觉出巨大变化,难怪要提前,你们的强大速度,让人匪夷所思。”
谭文彬:“我是特例,样本失真。”
令五行目露思索,这句话正常都会理解为谭文彬提升幅度最大,无法代表整体,可令五行毕竟去过几次南通了,他不敢往常规方面去想。
谭文彬的提升,是自断退路换取的,但在东海时,他可没有下船。
团队里其他伙伴们的提升,谭文彬看了都觉得吓人,连阴萌都能召出成片的高品质蛊虫。
用赵毅的说法就是,你萌萌也就没必要再去强行修行什么具体蛊术了,真不如让这群蛊虫自己内部商议怎么上。
令五行:“具体何时动手?”
谭文彬:“小远哥什么时候到,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令五行:“好。”
谭文彬:“小远哥说,等令家重建后,他会去给令家的龙王之灵上香。”
令五行:“多谢。”
言外之意,你的核心传承,可以得到保留,乃至是受秦柳庇护,至于其它,包括令家的诸多外门势力,就别想了,要么自立要么被江湖吞并。
柳奶奶当年遣散秦柳外门,就是为了赶在树倒猢狲散之前,给彼此留一份体面。
当然,也不怕令家会借此搞什么小动作,譬如再趁机来一次串联设伏挖坑,敢这么做,那就是主动撕破脸,届时,就往销户方向整。
令五行拿出令牌与文卷:“这是我令家祖宅出行令牌、阵法布置、核心介绍……”
谭文彬:“你爷爷不会甘心的,他会改;收起来吧,只要不信,就没有欺骗感。”
令五行:“通知他们了么?”
这里的“他们”,指的是其他外队。
谭文彬:“不急,等事后。”
令五行:“嗯,肥水不流外人田。”
令家遭报复后,底蕴必然流失,与其等别人分吃,不如那些位的背后势力来瓜分。
甭管以后如何,至少这一代大家还有着香火情,自己的新令家也能得到照应扶持。
谭文彬:“令兄已有家主气魄。”
令五行:“我静待龙王令。”
谭文彬:“下次窑厂喝酒。”
令五行身影消失在黑夜中,原地只剩下一摊焦灼的枯枝,发出脆响。
“噼里啪啦……”
令家祖宅深处,雷池禁地,一道道雷霆如蛇蟒般游动。
赵毅坐在石椅上,面部被身前雷电光亮照得忽明忽暗。
他不时舔着嘴唇,想象着自己吸纳雷池之力,重新支撑起体魄的样子。
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令慕阳,盘膝于雷池中央,以雷霆淬炼着体魄。
当他将目光落在赵毅身上时,似一头凶兽自雷池中睁眼。
赵毅毫无压力,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口水。
令慕阳:“我原以为他会先对付元气大伤的明家或失了祖宅根基的青龙寺,没想到,他居然将第一个复仇目标,定在了我令家。”
赵毅:“这是你孙子,好不容易争取到的福报。”
在赵毅看来,这简直是令家最好的结果,也就是运气好,赶上了姓李的这会儿正好有需求。
其他江湖仇家,在姓李的眼里,估计都是为日后孤注一掷提前囤下的口粮。
令慕阳:“堂堂龙王门庭,连被登门欺凌都得视为感恩,你不觉得,滑江湖之大稽么?”
赵毅:“人活着才有羞耻心,死光了还怕被看笑话?”
令慕阳:“龙王门庭不可辱。”
赵毅:“你们以前把秦柳往绝路上逼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起这句话?”
令慕阳站起身,向赵毅走来,当他走出雷池时,里面的雷霆也跟随着他的脚步,向外延伸铺路。
他站在赵毅面前,赵毅骨子里在发颤,也是发馋。
令慕阳:“他可还不是龙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