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远侯,小远侯啊!”
“来了,太爷。”
已经醉了的李三江,给小辈们发起了红包。
都是提前准备好的,李追远和谭文彬他们红包是同一个厚度,对曾孙的偏爱是必然的,但平日里塞钱的机会有的是,这会儿还是得一碗水端平。
但像秦叔刘姨熊善他们,就很厚了,这是故意借着过年的机会,把本该加的工钱补给他们。
熊善和梨花很是无奈地接了红包。
秦叔和刘姨没接。
刘姨笑着道:“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倒这手做什么?”
李三江正色道:“这是规矩。”
刘姨:“我们没给小远准备红包,这个啊,叔您就留着给小远侯花。”
李三江:“你们活儿干得这么多……”
刘姨:“给自家干活儿,哪分什么多少。”
李三江无奈,只得应下。
熊善和梨花看着被收回去的红包,流露出了艳羡。
新制的衣裳被刘姨端了出来,不仅小远阿璃谭文彬他们,连笨笨和小丑妹也都有一套。
白芷兰双手颤抖地帮自己女儿穿上新衣,刚展露出笑容,就发现自己女儿尿床了。
上午警察来抓过赌,今儿个村里没人敢打牌了,村道上溜达串门扯闲篇的比往年要多得多。
李追远先去了自己爷奶家拜年,又去了桃林,给清安斟了一杯酒。
回来时,弥生站在小径口:
“小远哥,小僧该去机场了。”
李追远:“我陪你一起去接他们。”
“似乎不用如此隆重?”
“哪怕只是一个小摊位,也是你新青龙寺正式坐落于我南通道场,我应当去。”
“是小僧考虑不周。”
李追远招手,喊来了谭文彬和林书友。
谭文彬推了阿友一把:“我喝了酒,喝豆奶的去开车。”
阿友提醒道:“彬哥,你这话说得不严谨,小远哥也……”
谭文彬:“小远哥中午喝的是汽水,喝奶的就你一个。”
黄色小皮卡驶出村子,前往兴东机场。
中途,谭文彬大哥大响了,接起电话,对面传来杨半仙的声音:
“嘿嘿,我们飞机提前落地了。”
“等着,我们来接你们。”
“不不不,不敢劳烦,不敢劳烦,我们自己去,自己去狼山。”
谭文彬估摸了一下距离,道:“那行吧,我们在山门口汇合。”
“好的好的,您受累,您辛苦。”
杨半仙是见识过润生出手的,对谭文彬这伙人,非常敬畏。
挂断公用电话,结了钱,杨半仙看着打着哆嗦的弥光,从行囊里拿出两顶帽子,一顶给徒弟的光头戴上,一顶自己戴上。
嗯,为了能成功入寺养老,杨道长给自己也剃了度。
“师父,这南通比咱丰都还要冷啊。”
“是冷,但你忍一忍,这会儿戴着,等到了狼山,咱都得把帽子摘下来,把光头戒疤显露,别刚进青龙寺,就让人以为咱不懂规矩,不是真和尚。”
“师父,我们本来就不是真和尚啊……”
“乖徒儿,咱就装一装嘛,只要进去了,以后咱师徒俩就能吃香的喝辣的。”
潘子上前接过行囊,绑在了自己摩托车后杠上。
杨半仙笑眯眯地问道:“小伙子,你没黑我们这些外乡人的钱吧?”
潘子:“也不骗你,是比平时贵了点,但也不多,毕竟大过年的嘛。”
杨半仙:“你把你家人名字给我,我让我徒……让这位大师给你祈福保佑,咋样?”
潘子听到这话,从刚收到的钱里抽出几张:“这就是比平时多出来的价格了。”
杨半仙收了钱,记下了一个女孩的名字:“放心,今晚就帮你祈福念经,保证能母子平安。”
潘子:“什么母子平安,我媳妇儿还没……”
杨半仙捂住潘子的嘴:“别乱说,别乱说。”
潘子点点头,跨上摩托车,示意师徒二人上车。
杨半仙觉得这家伙不吃晃,自己不让乱说,你不该把余下车费都给我继续对我发问么?
算了算了,先上车去青龙寺吧,那才是正事,不能耽搁。
摩的是比四个轮子便宜,但大冬天那风呼得似在刮刀。
弥光坐中间,把脑袋深深埋下去。
杨半仙也感到被冷风吹麻了,只得主动询问潘子一些能让人热血沸腾的事,比如哪里好玩,能玩哪里,玩到哪里。
潘子哪里知道这些,他入厂后没多久就处了对象结了婚,也不和那些工友们出去喝酒玩耍,这辈子唯有的涉黄经历就是镇上的录像厅。
杨半仙不满道:“你这摩的怎么开的,啥都不懂,一般这种事都是跟你打听的,你载人过去,还能抽份子钱。”
潘子:“我要上班的,不纯靠这个。”
杨半仙:“那也不行,年轻人,得有慈悲之心,这年头都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
潘子:“你再说这个,就把之前的钱还我吧,别念经了。”
这一刻,潘子已经察觉到这俩大师不靠谱了,
杨半仙立刻闭嘴。
把人送到狼山景区售票处,潘子就骑着摩托离开了。
师徒俩一起抬头往上看……哎哟,一不小心抬得过多,超出了山顶。
弥光:“师父,这山好矮。”
杨半仙:“山不在高,有佛则灵。还记得你小时候师父给你讲过的故事么,这世上有些地方,你在外头看上去平平无奇,可真有法子进去后,那叫一个别有洞天呐!”
弥光:“那这洞天,需要买门票么?”
这时,附近卖香的人凑过来给师徒俩推销,还有人拿着卷好密封的硬币过来二次售卖,这是投功德箱听响的,莫说元了,就是一直投角也觉得贵,那就全换成分币,不心疼。
杨半仙把自己和徒弟的帽子摘下来,一看是内门弟子,外门附庸们立刻就散开了。
“阿弥陀佛。”
杨半仙转身,看见弥生后,马上道:
“无量……陀佛。”
随即,一拍徒儿脑袋,弥光马上跟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弥生:“让二位久等了。”
杨半仙:“没有没有,大师,我们刚到,呵呵,刚到,正好天热,站这里凉快凉快。”
说着,杨半仙看见了旁边站着的李追远与谭文彬,马上弯腰行礼,也不在乎什么礼数了,先表达敬畏。
表达完后,杨半仙又面带讨好问弥生:“大师,我们何时入青龙寺?”
弥生:“还请稍候。”
杨半仙:“我懂,我懂,要等吉时。”
结果,等到的不是吉时,而是买好门票回来的阿友。
众人排着队,过检票口。
弥光小声道:“师父,进这洞天真要买门票哩。”
杨半仙也目露愁容,这意思是,自己以后每次出寺去发廊,还得额外搭上一张门票钱?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旁边牌子,瞅一瞅这狼山季票和年票多少钱。
一看不得了……不是,这么个小山坡门票这么贵,你们本地人是没见过山么!
接下来,弥生带着师徒俩上山参观。
杨半仙只觉自己脚还没走热,就已然来到山顶。
“嚯!”
虽然山矮,但在目睹这长江入海、悬挂于天的壮阔景色后,杨半仙不得不承认,票价在这里就绝对值回了。
侧身,看向支云塔,杨半仙觉得,下面该带自己等人进洞天了吧?
弥生:“看完了么?”
杨半仙:“看完哩,看完咧。”
弥生:“那我们下去吧。”
杨半仙用力点头:“好!”
以为下去指的是某个特殊地方,谁知下去是真原路返回下山。
这时候,杨半仙心里满满的疑惑。
谭文彬在景区管理处门口挥手,招呼众人过来。
相关负责人在这儿,谭文彬刚刚已经聊过一轮价了,也做了份笔录。
商铺弥生肯定租不起,他主要看那种摊位,就是那种卖卖玩具卖卖淀粉肠的那种。
谁知这摊位的价格,也高到令他难以想象。
佛子对这佛门清净之地,感到深深困惑。
负责人一看来了三个光头和尚,马上警惕道:“喂,我们这里可不准外来和尚在这里胡搞啊!”
谭文彬安抚道:“放心,都是假和尚,之前在另一座寺里做买卖,结果那间寺庙倒闭了,这不是想换个地儿做买卖嘛,头发很快就长出来了。”
摊位按照位置不同,价格也有起伏,看出弥生的窘迫后,谭文彬发挥自己三寸不烂之舌,亲自帮弥生选铺位,位置什么的不重要,就要个便宜!
还真找到了个预算之内的,负责人懒得带着去,只是告知方位,让众人自己去看。
该摊位不在上山主道上,也不在辅道上,而是在前后门的中段,左边一排绿色垃圾桶,是个垃圾集散点,右边是座厕所,顶部尖尖的,刷着绿漆。
杨半仙跟到这里后,整个人都懵了,不是,青龙寺指的是这个?
谭文彬抚摸下巴,要是间正常厕所,倒也不是不能摆摊位,厕所人流量大呀,可这间厕所也不知道怎么设计的,正常点的游客有需求的话,若是跑这里,半路必然拉裤裆。
今儿个年三十,客流量高峰,可这里依旧冷清,平日里除了闲着蛋疼瞎逛的,可能碰到最多的就是找跑丢熊孩子的家长。
弥生看向杨半仙和弥光,道:“那就这里吧,二位意下如何?”
这是他当下唯一能负担得起的了,不管怎么样,得先让新青龙寺有个落脚点,更不能让那位白跑一趟。
弥光:“师父,洞天的洞,指的是厕所蹲坑里的洞?”
杨半仙的脸都绿了,以后自己的养老生活,就在这里?
要不是目睹过这帮人的可怕,他真觉得自己被同行黑吃黑诈骗了!
弥生:“二位,可在这里坚持十年二十年,等贫僧把承包上面庙宇的钱赚到。如若二位不愿,贫僧亦不强求,这笔用来租摊位的钱,可赠予二位返程。”
弥光赶紧眼神示意师父快接钱,他可不想在这里待二十年,在这儿除了吃屎能赶上热乎的,还能干啥?
至于自家师父,二十年后,师父你还用得着养老么?
杨半仙吐出口浊气,问道:“大师,您是认真的?”
弥生:“贫僧可以起佛誓,二位来去自由,不会被干预胁迫,是贫僧的错,贫僧没有准备好。”
杨半仙拉起自己徒弟的手:“我们走!”
弥光开心地跟着师父向外走去。
“师父啊师父,我还是喜欢丰都,我们继续像以前那样过日子嘛,这里的人不怎么吃辣,我们吃饭也不方便……”
看着师徒二人走远,弥生对李追远行礼:
“小远哥,让您白跑一趟。”
李追远抬头,看向山顶,午后斜阳,洒落金辉,白云落卷,气海攒升,此乃蒸蒸日上之兆。
“还不一定。”
这时,杨半仙左手举着自己的存折右手抓着负责人跑过来:
“大师,我出钱,咱们租商铺,租商铺!”
理论上来说,由杨半仙出钱,是一点都不坏规矩。
而这位摆摊算命大半辈子的老道士,积蓄是相当丰厚。
商铺在上山路上的半山腰,那里有个空着的,负责人领着众人去看。
有了那间厕所摊位在前,这间铺子简直堪比圣地。
杨半仙和谭文彬去洽谈具体合同了,因不是这里正牌和尚,哪怕承包了这个铺子,佛门用品你不能卖,卜卦算命也不行,要不然会得罪这里最大的承包商。
谭文彬打算看看能不能在合同里留下些余地,方便日后打一打擦边球。
前铺主留下了些陈设,有一座钉在墙壁上的佛台,台上摆着一座菩萨像,熠熠生锈。
此地为新青龙寺定基之点,弥生拿出一张黄纸,划破指尖,在其上写下自己生辰八字,压入菩萨像之下,以自身命格,开封此地。
紧接着,在弥生不解的目光中,李追远也抽出一张黄纸,由恶蛟引出血迹,写下自己八字,将其压入菩萨像后,又反手一拍,抚菩萨头顶!
金线释出,将菩萨像环绕渗入。
沉稳如弥生,此刻也不得不面露惊愕,因为他认出来了,此乃功德散发之法。
李追远眉心莲花印记显现,威严出声:
“自今日起,凡入店有缘人,阴德傍身者,可得赐吾之功德!”
阴德傍身,指的是行善积德的之人,他们若是进该店产生因果,且自身有灾祸病痛,可得李追远的一缕功德以助化解。
也就只有李追远能搞出这一手,其余正统的佛都不行,因为少年的海量功德,全都被天道封存着,等于说假如有这样的人出现,天道会帮李追远进行审查,然后……从李追远的功德户头上划账。
这早就不是什么扶持新青龙寺,建立秦柳傀儡势力了,这是以自身功德为血肉,为新青龙寺立骨。
李追远笑了笑,走到店铺外,恰好此时有一道自江海之上折射过来的强辉,打在少年身上,让其沐浴其中。
弥生双手合十,虔诚道:
“我佛慈悲!”
李追远往身侧跨出一步,离开那极为应景的光晕,遁入阴影,摆摆手,很无所谓道:
“放着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