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山,山巅。
尹文站在山巅,衣袂被山风轻轻拂动。
他望着远处的云海,目光悠远。
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
公务之余,独自登上岐山,遥望太乙山楼观台的方向。那是先祖尹喜修行的地方,也是道家源起之地。
今日,却有些不同。
不知为何,他的心神微微荡漾,仿佛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尹文眉头微蹙,默默运转家传玄功。
唰。
眼眸深处,渐渐浮起一层淡淡的清光,望向天穹。
片刻后,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天有异象……”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
“有无上大宗师,将至岐山县。”
他立在原地,又观望了片刻,随即转身,快步下山。
…………
岐山县,城门外。
约一个时辰后。
日头渐渐偏西,官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少。
尹文站在城门外,一袭深色官服,负手而立。身后站着几名家仆,一个个无精打采,不时交换着困惑的眼神。
“家主,”一名家仆终于忍不住上前,小心翼翼地问,“我们这是……在等哪位上官吗?”
尹文头也不回,淡淡道。
“不知道。”
家仆愣了愣,和同伴对视一眼,眼中满是腹诽。
不知道还等?这都站了一个时辰了!
可尹文的神情,让他们不敢多问。
他站在那里,目光始终望着官道尽头,仿佛在等一个必定会来的人。
其实,尹文的心中,也不是全然没有猜测。
如此天象异象,来者必是大宗师。
可大宗师也有强弱高下,天下间能有这般气象的,屈指可数,到底是谁,没见到人前,他不敢妄断。
又过了半刻钟。
官道尽头,忽然出现了一个移动的黑点。
尹文的目光微微一凝。
那黑点渐渐近了,是一辆马车。马车形制奇异,如同一座移动的小阁楼,与寻常车驾截然不同。
尹文心中一定。
果然是这一位。
马车缓缓驶近,在城门外停下。
尹文快步上前,在马车九尺之外停下脚步,整了整衣冠,郑重地行了一礼。
“尹家尹文,拜见太渊大师。”
九尺之礼,是有讲究的。
表示“我已经到了,准备前来拜见您”,如果得到主人家同意,才可以近前再拜。
太渊走了出来。
目光落在尹文身上。
眼前这个身着官服的中年人,却有一股不弱的道家内功,与道家天人二宗的长老相仿。
“原来是尹县令。”太渊点了点头,“幸会。”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着尹文。
“尹县令似乎等了许久?不会是专门等我吧?”
尹文抬起头,目光坦然:“太渊大师明见。”
太渊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尹县令知道我会来?”
尹文微微一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侧身一让。
“大师远来,不如先入城歇息?尹文已经略备薄酒。一来为大师接风,二来……”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
“尹文心中有许多疑惑,想向太渊大师请教。”
太渊看着他,忽然问:“尹县令是道家弟子?”
尹文摇了摇头。
“没有拜入太乙山。只是家传之学,与道家有些渊源罢了。”
他顿了顿,轻声道:“先祖尹喜,曾守函谷关。”
“原来是关尹子后人。”太渊目光微微一动,笑道,“怪不得能预知我的行踪。”
尹文笑了笑,没有接话。
家传之学,向来不对外张扬,今日破例,只因来者是太渊子。
太渊转身,向车厢内道。
“下车吧,我们在岐山住几日。”
弄玉、公孙玲珑、白凤、墨鸦依次下车。
公孙玲珑好奇地打量着尹文,弄玉则微微颔首致意。
一行人随尹文入城。
…………
尹文府邸。
是夜。
书房内,烛火摇曳。
太渊坐在案前,手中捧着一卷竹简,看得入神。那竹简残破不全,字迹古朴,正是尹文家传的《关尹子》残篇。
尹文坐在对面,目光落在太渊身上,带着几分期待。
良久。
太渊放下竹简,抬起头。
“贵清,守静,以心悟道……关尹子的思想,与老子的致虚极,守静笃一脉相承。虽然只是残篇,却已可见其精髓。”
他看着尹文。
“你方才问我的那几个问题,关于《全真篇》的,其实答案就在这里。”
尹文微微一怔。
“清者,浊之源,静者,动之基。你既承家学,又何必外求?”
尹文沉默片刻,忽然起身,深深一揖。
“多谢大师指点。”
太渊摆了摆手。
“不必多礼。这《关尹子》残篇,也让我略有收获。各取所需罢了。”
两人相视一笑。
窗外,夜色渐深。
尹文本想再请教几句,却见门外有仆从探头,低声道。
“家主,县衙那边送来公文,说是……”
尹文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大师见谅。这县令之身,总有琐事缠身。”
太渊摆摆手。
“公务要紧,我明日自去岐山走走,你忙你的。”
尹文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
翌日。
太渊一早就出了门。
临走前,他看了看正在和公孙玲珑说话的弄玉,随口道。
“你们今日自行活动,不必跟着我。”
弄玉抬起头:“老师,我陪你去吧?”
太渊摇了摇头。
“不用。我自去寻个地方,人多了反而不便。”
弄玉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太渊转身消失。
…………
岐山县,街巷。
太渊走在街上,目光打量着四周。
岐山县不大,却自有一种安稳的气象。
街上的店铺不多,大多是些卖农具、布匹、盐粮的铺子,偶有几家酒肆茶寮,也冷清得很。往来的行人多是农夫打扮,步履从容,脸上带着几分关中腹地特有的安逸。
“农桑为本,商贾为辅……”
太渊喃喃自语,点了点头。
他走到一处茶寮前,停下脚步,朝里头的店家拱了拱手。
“劳驾,敢问凤凰山怎么走?”
店家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也不多问,抬手朝西北方向一指。
“往那边,出城十五里,有个坡,本地人叫蟾岭坡。那就是凤凰山,也叫凤鸣岗。”
太渊道了谢,转身离去。
…………
凤凰山。
太渊站在一座低矮的山坡前,微微皱眉。
这山,有点太普通了。
说它是山,不如说是个大土坡。西高东低,形似一只趴着的蟾蜍,难怪本地人叫它蟾岭坡。
他沿着山坡走了一圈,终于在背阴处发现了几处残存的遗迹。
几块巨大的石础,半截夯土墙,还有一些散落的瓦片。从布局看,像是一座祠堂,或者祭祀的场所,只是早已荒废,杂草丛生。
太渊蹲下身,看了看那石础的形制,又看了看那夯土墙的残迹,若有所思。
“周王室留下的?”